那句“能打的”,像一粒火星,掉进了一锅,早已烧开了的,滚油里。
孙悟空脸上的那抹,充满了懒散的讥诮,就那么,缓缓地,凝固了。
他那双,早已见惯了生死的灰色眸子里,所有的平静与安宁,尽数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凶兽,终于,被一只,不知死活的,却又,足够分量的虫豸,彻底吵醒了的……冰冷的,危险的……兴奋。
风,停了。
那片,刚刚才因为那一场,可笑的“慈悲”,而变得有些剑拔弩张的不周山脚,彻底地,陷入了死寂。
那年轻的,暴躁的火之巫祝,那十几名,本该是战意滔天的巫,脸上的那抹,看好戏般的愉悦,凝固了。
那头,刚刚才从那死亡线上,被硬生生拉了回来的老麒麟,那几十头,本该是寸步不让的麒麟,眼中那刚刚才燃起的一丝希冀,也碎了。
他们,都在发抖。
用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为原始、也最为纯粹的方式,在发抖。
不是因为那只猴子。
是因为,那道,从西方的尽头,跨越了无尽的时空,撕裂了所有的“理”,不偏不倚地,正好,锁定在了那只猴子身上的……杀意。
那杀意,太纯了。
纯得,像一柄,刚刚才从那无间血狱之中,捞出来的,还带着亿万生灵,最后一声哀嚎的,绝世凶兵。
它,像一座,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由纯粹的“杀”,构筑而成的无形山岳,狠狠地,压在了这片,脆弱的,新天地的……脊梁上。
也压在了,在场所有,还能喘气的生灵的……心上。
然后,天,黑了。
不是乌云,不是黑夜。
那是一种,更为纯粹,也更为……压抑的黑。
像一张,由那魔祖罗睺的恶意,亲手编织而成的,无形的,冰冷的,巨大的……裹尸布,当头罩下。
就在那片,黑得,仿佛能将所有光芒都彻底吞噬的虚空正中心。
一道,裂缝,悄无声息地,撕裂了开来。
那裂缝里,没有光,没有风。
只有,一片,粘稠的,蠕动的,仿佛是那混沌本身,最为污秽的,脓血般的……黑。
一个,人影,自那片脓血之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很高,很瘦,像一根,被那九幽之下的阴风,吹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枯槁的竹竿。
他穿着一身,比那黑夜,还要更黑的,仿佛由无数道,哀嚎的,扭曲的灵魂,共同编织而成的,狰狞的魔铠。
他没有脸。
或者说,他的脸,被一张,同样是漆黑的,其上只烙印着一只,猩红的,充满了无尽暴虐与毁灭之意的,独眼的……面具,彻底遮盖。
他手中,提着一柄,同样是漆黑的,仿佛由那吞噬魔神的脊骨,打磨而成的,诡异的,弯曲的……魔刀。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尊,从那最为深沉的噩梦之中,走出来的,沉默的,却又充满了无尽压迫感的……杀神。
在他的身后,一道道,同样是穿着漆黑魔铠,手持着各种,狰狞的,扭曲的魔兵的,更为矮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自那片脓血之中,涌了出来。
他们,没有气息,没有声音。
像一群,早已死去了的,被那最为恶毒的诅咒,重新唤醒的……鬼军。
那为首的,戴着独眼面具的魔将,动了。
他没有看那些,早已被他身上那股,纯粹的杀伐之气,压得,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的,麒麟与巫。
他那只,猩红的,充满了无尽暴虐与毁灭之意的独眼,死死地,锁定着那个,唯一一个,还能,站直了身子的……灰衣魔猿。
他开口了。
声音,很嘶哑,很刺耳,像两块,沾着血的,生了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早已注定了的,宣判死刑的……冰冷。
“魔祖行事,”他顿了顿,那只独眼,在那根,毫不起眼的烧火棍上,停留了万分之一刹那,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轻蔑,“你也敢阻?”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中那柄,诡异的,弯曲的魔刀。
遥遥地,指向了那个,不知死活的,灰衣魔猿。
“找死!”
孙悟空笑了。
他那张,还沾染着漆黑魔血的,充满了野性的脸上,那抹,充满了懒散的讥诮,再一次,浮现了出来。
他将那根,同样在嗡鸣,同样在渴望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的混沌擎天棒,从肩上,取了下来,轻轻地,掂了掂。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说完了所有废话的,有趣的,新玩具。
“罗睺?”
他懒洋洋地,说道。
那语气,像是在,谈论着一个,从未听过的,微不足道的,乡下财主的名字。
“正好!”
他缓缓地,将那根,同样在欢呼,同样在渴望着一场,真正的“战斗”的,全新的烧火棍,横在了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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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早已见惯了生死的灰色眸子里,所有的平静与安宁,尽数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将这片青天都捅个窟窿的,绝对的……战意!
“俺老孙掀完了灵山,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同样是森然的,白牙。
“看他,”他顿了顿,那双,仿佛能看透这世间所有虚妄的,冰冷的灰色眸子,扫了一眼那魔将身后,那群,早已结成了某种,诡异的,充满了“杀伐”与“终结”之意的,战阵的魔兵,“能奈我何!”
那魔将,面具之下的那只独眼,猛地一缩。
他想不明白。
这只猴子,为何,在面对着,足以将寻常金仙巅峰强者,都瞬间碾成齑粉的,天罗地网之时,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还……更兴奋了?
然而,他没有再想下去。
因为,他是魔。
魔,不需要思考。
只需要,杀。
他手中的魔刀,动了。
没有刀光,没有刀气。
只有一道,纯粹的,由“终结”与“腐朽”,构筑而成的,漆黑的,死亡之线,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只猴子的脖颈,抹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数百名,早已结成了战阵的魔兵,也动了。
他们,齐刷刷地,将手中那狰狞的,扭曲的魔兵,刺进了脚下那片,早已被魔气浸透的,黑色的土地。
嗡——!!!
一股,比之前那魔将身上的杀伐之气,还要更为浩瀚,也更为……诡异的恐怖波动,自那大地之下,轰然爆发!
一道道,血红色的,充满了“禁锢”与“污秽”的魔纹,自那些魔兵的脚下,疯狂地蔓延开来,瞬间,便将这方圆百里,彻底地,化作了一座,巨大的,蠕动的,仿佛由无数生灵的血肉,共同浇筑而成的……魔狱!
那不是阵法。
是……祭坛。
一个,以这片早已病入膏肓的魔土为基,以他们自身的魔躯为引,用来,召唤那更为古老,也更为……邪恶的存在的,活祭坛!
孙悟空能感觉到。
那股,黏稠的,充满了“禁锢”与“污秽”的魔气,像亿万条,看不见的,摸不着的,滑腻的触手,正从四面八方,将他,连同他那颗,早已沸腾的魔猿之心,一并,死死地,缠住。
它们,在侵蚀。
在侵蚀他那早已脱胎换-骨的魔猿之躯,在污染他那早已坚若磐石的元神识海。
它们,想将他,也变成,这魔狱的一部分。
变成,那祭坛之上,又一份,新鲜的,美味的……祭品。
然而,它们失败了。
孙悟空的“理”,太硬了。
硬得,像一块,从那混沌之中,淬炼了不知多少纪元,连盘古巨斧,都未能将其彻底磨灭的……顽石。
而更让它们,感到绝望的,是那块顽石之上,还长着一株,它们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污染的……草。
一株,只有一片叶子,通体呈一种,最为纯粹,也最为……干净的,翠绿色的,小草。
那不是草。
是莲。
是那开天辟地之初,那第一朵,承载了所有“生”之希望的,青莲。
那片,小小的,脆弱的,却又无比坚韧的莲叶,就那么,静静地,悬浮于孙悟空那片,早已沸腾的识海之中,散发着,足以净化这世间所有污秽的,淡淡的,青光。
那光,不亮,不暖。
却像一道,永不陷落的堤坝,将那所有,试图,反向侵蚀的,充满了“禁锢”与“污秽”的黑色潮水,尽数,挡在了外面。
也就在那道,漆黑的,死亡之线,即将触及到他脖颈的刹那。
孙悟空,动了。
他手中的棍子,动了。
那不是挥,不是砸。
是……一棍,点出。
那根,通体呈一种,深邃的,内敛的暗金色,其上缠绕着道道,仿佛由混沌与雷光,共同编织而成的,灰紫色神秘纹路的混沌擎天棒,其那光秃秃的棒头之上,那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翠绿色的嫩芽,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
随即,一股,同样不属于这方天地任何“理”,充满了“不服”与“逆命”,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生”之气息的,磅礴的棍意,自那棒尖之上,轰然爆发!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纯粹的,极致的,仿佛要将这片刚刚才有了色彩的新天地,都彻底捅个窟窿的……“破”!
那道,漆黑的,充满了“终结”与“腐朽”的死亡之线,在那根,同样是充满了“不服”与“逆命”的棍子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的毒虫,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未曾有过,便被那更为霸道的“破”之理,从根源之上,轻而易举地,点碎了。
那魔将,面具之下的那只独眼,猛地一缩!
他想退。
想用那早已与这魔狱,融为一体的诡异步法,退回到那,安全的,黑暗的深处。
然而,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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