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48章 声东击西,真正的猎物!
    广陵。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烙在高顺的视网膜上。

    他那张被铁面覆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微微收缩的瞳孔,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为什么是广陵?

    寿春在此,伪帝授首,天下震动。

    玉玺在此,群雄逐鹿,搅动风云。

    而广陵……偏居一隅,夹在徐州与江东之间,虽是富庶之地,但在眼下这盘以寿春为中心的大棋局里,它最多算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落。

    主公的目光,为何会越过这片血与火的战场,落在那看似平静的远方?

    “为何?”高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其中蕴含的疑问,却重如山岳。他不是在质疑,而是在求解。

    唐瑛收回手指,清冷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高顺的铁面上。

    “因为,所有人都盯着那块石头的时候,主公看到的,是石头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敲在了高顺的心上。

    “传国玉玺?”唐瑛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是一种混合了冰冷与嘲弄的表情,“它是什么?是天命?是正统?不,现在,它只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引爆所有矛盾的火药桶。”

    “曹操想要,因为他‘挟天子以令诸侯’,需要这块玉玺来补全他法理上的最后一块短板。”

    “刘备想要,因为他顶着‘汉室宗亲’的名头,玉玺能让他这块招牌变得更亮。”

    “孙策更想要,他父亲因此而死,夺回玉玺,既是复仇,也是他立足江东的资本。”

    “他们会为了这块石头,在淮南这片烂泥地里,打得头破血流。他们的大军,他们的目光,他们的全部精力,都会被死死地钉在这里。”

    唐瑛顿了顿,话锋一转,纤细的手指再次落在了“广陵”二字之上。

    “而这里,有什么?”

    高顺的目光随之移动,脑中飞速运转。

    “广陵太守陈登……徐州名士,颇有才干。”他沉声说。

    “不止。”唐瑛摇头,“广陵,东临大海,是淮盐最大的产地。一袋盐,在咱们河北只值十钱,贩到中原,就是五十钱,运到荆襄,就是一百钱!这是流动的金山!”

    “广陵郡,地势平坦,河网密布,是淮南最大的粮仓之一。寿春打烂了,袁术搜刮的粮食被我们一把火烧了,接下来,谁能喂饱自己的军队,谁就能在这场乱局中站到最后!”

    “最重要的是,”唐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中闪烁着一种高顺从未见过的光芒,“广陵是运河入江、江流入海的咽喉!拿下广陵,我们就等于扼住了长江下游的脖子!向南可图江东,向北可控徐州,向西可顺流直取荆襄!它是一把插在天下腹心,随时可以搅动风云的刀!”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高顺瞬间通透。

    他那双藏在铁面后的眼睛里,震撼之色无以复加。

    原来如此!

    当曹操、刘备、孙策这些当世枭雄,还在为一块象征“过去”的玉玺争得你死我活时,主公的棋,已经落在了决定“未来”的命脉之上!

    玉玺是面子。

    粮食和盐,才是里子!

    这已经不是声东击西了,这是降维打击!

    “主公所谋,已非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天下之大势!”

    高顺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挺直了身体,对着唐瑛,微微垂首,这是一个百战悍将,对更高层次智慧的由衷敬意。

    “我该怎么做?”他问得直接了当。

    唐瑛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羊皮卷,递了过去。

    “陷阵营,即刻启程,北上。”

    “北上?”高顺一愣。

    “对,大张旗鼓地北上。”唐瑛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做出我们已经完成任务,护送公主返回邺城的假象。你们是锤子,动静越大越好,要让所有人的探子都看到,李玄的兵,走了。”

    “我们走后,曹操和刘备才会彻底放开手脚,在淮南这片土地上,尽情地撕咬。”唐瑛的语气,就像在述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高顺打开羊皮卷,上面是一条详细的行军路线,以及……一个他从未听过的番号。

    “苍龙水师?”

    “主公的另一只手。”唐瑛淡淡地解释道,“你们北上至彭城后,转道东进,苍龙水师会从海上接应你们。他们,才是真正的主攻。”

    高-顺沉默地将羊皮卷收好,郑重地揣入怀中。

    他明白了。

    陷阵营是诱饵,是烟幕,真正的杀招,来自那片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大海。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用八个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高将军。”唐瑛忽然叫住了他。

    高顺回头。

    “公主,交给你了。”唐瑛指了指一旁从头到尾都处于石化状态的袁瑶,“主公有令,毫发无伤地带回邺城。”

    “明白。”高顺点头,走到袁瑶面前,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公主,请。”

    袁瑶浑身一颤,如梦初醒。

    她呆呆地看着高顺,又看看唐瑛,脑子里一片空白。

    盐、粮食、运河、咽喉、苍龙水师……

    这些词汇,像一颗颗惊雷,在她脑中炸响。她这才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父亲那场可笑的皇帝梦,与眼前这些人所图谋的天下霸业相比,渺小得就像一场儿戏。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争霸天下……

    她不敢再有任何迟疑,提起沾满泥污的裙摆,跟在高顺身后,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偏殿内,只剩下唐瑛和她麾下几名如影子般的亲卫。

    “大人,我们呢?”一名亲卫低声问道。

    唐瑛走到殿外,望着高顺率领陷阵营,如一道黑色铁流般,悄无声息地汇入寿春城的夜色之中。

    “我们?”她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巧的银质面具,缓缓戴在脸上,那面具只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露出的嘴唇和下巴,勾勒出冰冷的弧线。

    “我们去为大军,敲开广陵的门。”

    她的身影一闪,便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三日后。

    广陵城。

    太守府内,陈登正与父亲陈珪对弈。

    “父亲,听闻袁术已死于乱军之中,寿春已为曹孟德所得。”陈登落下一子,微笑着说道,“此番天下震动,唯我广陵,可高枕无忧矣。”

    陈珪抚着长须,看着棋盘,缓缓道:“元龙,乱世之中,何来高枕无忧一说?曹操、刘备、孙策皆虎狼之辈,如今齐聚淮南,广陵正处风口浪尖,不可不防。”

    “父亲多虑了。”陈登自信一笑,“他们为传国玉玺争得不可开交,哪有精力顾及我们?更何况,我已派人与曹公暗通款曲,他许诺,只要我们守好广陵,为他看住江东门户,便上表朝廷,封我为徐州牧!”

    他脸上满是得意,仿佛徐州牧的宝座已是囊中之物。

    陈珪眉头微皱,还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家将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通报。

    “府君!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么!”陈登脸色一沉,不悦地呵斥道,“天塌下来了?”

    “府君……海……海面上……”那家将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恐惧,“海面上,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舰队!黑色的战船,黑色的旗帜……遮天蔽日,正向我们广陵港而来!”

    “什么?!”陈登猛地站起,手中的棋子“啪”地一声掉在棋盘上,砸乱了整盘棋局。

    黑色舰队?

    这附近,哪来的什么舰队?

    难道是江东孙策?不对,他的水师一直在长江之上,从未听说出过海!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他的脑海。

    他想起了那个盘踞北方,已经吞并了冀、青、并、幽四州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军队,旗帜,就是黑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人不是刚刚才从寿春撤走吗?探子亲眼看见他们北上了!

    陈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推开家将,发疯似的向着城墙方向跑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登上东城门,扶着城垛向远处的大海望去时,他看到了此生最为震撼,也最为绝望的一幕。

    海天相接之处,一支由数百艘巨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正破开晨雾,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山脉,向着广陵港,缓缓压来。

    为首的一艘楼船巨舰上,一面巨大的黑色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那龙旗之下,一个身披玄甲的身影,正负手而立,遥望着他脚下的城池,眼神平静,却仿佛神明,在俯瞰自己的猎物。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