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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9章 兵临城下,来自海上的降维打击!
    风,是咸的。

    吹在陈登的脸上,带着一股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冰冷的潮气。

    他扶着城垛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双一向因智珠在握而显得从容的眼睛,此刻瞪得如铜铃一般,布满了惊骇的血丝。

    海。

    那片他每日都能看到,象征着广陵富庶与安逸的蔚蓝色大海,今天,变成了黑色。

    遮天蔽日的黑色。

    那不是乌云,是战船。

    数百艘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巨舰,组成了一个沉默而又庞大的阵列,像一群从深渊中苏醒的巨兽,静静地停泊在广陵港外的海面上。阳光照在它们钢铁包裹的船身上,反射出森冷的光。

    没有鼓声,没有号角,甚至没有一句呐喊。

    只有那数百面迎风招展的黑色龙旗,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无声地宣判着这座城池的死刑。

    “这……是什么东西?”

    陈登的脑子,一片空白。

    孙策?他的水师一直在长江上,形制他也见过,绝不是这般模样!

    海寇?哪来的海寇有这等规模的舰队?这足以横扫从辽东到交趾的所有海岸线!

    “快!快!鸣金示警!关闭所有城门!所有人上城墙!!”

    陈登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找回了一丝声音,他嘶声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弓箭手!床弩!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给老子推上来!”

    城墙上,瞬间乱作一团。

    守城的士兵们冲上城头,当他们看到海面上那地狱般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兵器的手,抖得比陈登还要厉害。

    床弩被七手八脚地推上了城垛,可操控的老兵看着那遥远的距离,脸上露出了绝望。

    太远了。

    这个距离,别说射中,连抛都抛不过去。

    他们的城防,他们引以为傲的壁垒,在这支来自海上的敌人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元龙,不必喊了。”

    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在陈登身后响起。

    陈登猛地回头,看到自己的父亲陈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与他的惊惶失措不同,陈珪的脸上,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父亲!您看!这……这到底是哪来的军队!”陈登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珪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那片黑色的舰队,投向那为首巨舰上,一面格外巨大的黑色龙旗。

    “我们错了,元龙。”陈珪缓缓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我们都以为,狼在西边,在南边……却忘了,北边那头真正的猛虎,是会飞的。”

    北边……猛虎……

    陈登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个他刻意忽略,却又让他恐惧到极点的名字,浮上了心头。

    李玄!

    不可能!他的陷阵营不是刚刚才从寿春撤走吗?探子亲眼看到他们一路北上,动静大到生怕别人不知道!

    “声东击西……”陈珪吐出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陈登的心上,“不,这不是声东击西。是我们坐井观天,错把池塘当成了大海。”

    就在父子二人对话之际,那庞大的黑色舰队中,一艘小小的走舸,脱离了主阵,向着港口,不急不缓地驶来。

    船上,只站着一个人。

    一名身穿青衫,头戴纶巾的文士,他负手而立,神态自若,仿佛不是来兵临城下,而是来游湖赏景。

    小船在离港口百步之遥停下。

    那文士抬起头,目光越过无数紧张的弓箭手,精准地落在了城楼上脸色煞白的陈登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借着海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奉我家主公,河北牧李玄之令,告知广陵陈府君。”

    “一刻钟内,开城投降,陈氏一族,可保富贵无忧。”

    “一刻钟后,若城门不开……”

    文士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说出的话,却让整个城墙上的人,如坠冰窟。

    “玉石俱焚。”

    说完,他对着城楼,微微一揖,而后从容转身,小船调头,缓缓向着舰队驶去。

    没有威胁,没有怒骂,只有平静的陈述。

    仿佛在说一件,已经注定的事实。

    “疯子!一群疯子!”陈登浑身颤抖,他指着那文士的背影,怒吼道,“他以为他是谁!神仙吗!想靠几艘破船就拿下我广陵?传我命令!谁敢言降,立斩不赦!给我守!死也要守住!”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就不信,这支舰队能飞上城墙!只要他们登陆,自己麾下数万守军,定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然而,他话音刚落。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大的机括绞动声,从海面上的黑色舰队中,齐齐响起。

    陈登惊疑不定地望去。

    他看到,那些巨大的战船甲板上,一架架造型奇异、比城中任何床弩都要庞大十倍的巨型抛石机,缓缓扬起了狰狞的“手臂”。

    那不是用来砸城墙的。

    它们的仰角,高得离谱。

    “那是什么……他们要干什么?”一名副将喃喃自语。

    下一秒,他得到了答案。

    “咻——咻——咻——”

    数百个巨大的黑点,拖着凄厉的呼啸,从那些巨舰上腾空而起,组成了一片乌云,越过高高的城墙,向着城内,呼啸而去!

    陈登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黑点,精准地,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砸向了城内的太守府、兵营、武库、以及……堆满了粮食的官仓!

    “轰隆!”

    “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城内接二连三地响起。冲天的火光与黑烟,瞬间吞噬了那些最重要的建筑。惨叫声、房屋倒塌声、人群的哭喊声,汇成了一曲毁灭的乐章。

    城墙,完好无损。

    城内,已成炼狱。

    陈登呆呆地站着,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软。

    “完了……”

    他终于明白,对方根本就没打算攻城。

    他们是在用这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敲碎他的骨头,摧毁他的意志。

    他引以为傲的城墙,在这一刻,成了关住自己的囚笼。

    而就在全城陷入火海与混乱之时。

    “吱嘎——呀——”

    一声沉重而刺耳的巨响,从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本应最坚固的东城门方向,突兀地传来。

    陈登机械地转过头。

    他看到,那扇由精铁包裹、重达万斤的城门,正在从内向外,缓缓打开!

    城门后,火光与浓烟中,几名守门校尉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一名他无比熟悉的,掌管着广陵盐铁贸易的大商人,正拿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一脸谄媚地,对着城外,深深鞠躬。

    那是唐瑛埋下的,最深的一颗钉子。

    城门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那不是从海上登陆的部队。

    他们装备精良,阵列森严,浑身散发着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

    为首的,是一面墙。

    一面由纯黑色巨盾组成的,密不透-通的钢铁之墙。

    墙的上方,是一排排黑洞洞的弩臂,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陷……陷阵营……”

    陈登的嘴唇哆嗦着,吐出了这三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字。

    他们不是北上了吗?!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下一刻,那面钢铁之墙,从中间缓缓分开。

    一名身披重甲,脸戴铁面的将领,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城墙上已经瘫软如泥的陈登,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城内冲天的火光,然后,缓缓抬起了手。

    “陷阵之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陷阵营士兵的耳中。

    “有死无生!”

    七百将士,用整齐划一的怒吼,回应着他们的将军。

    高顺的手,重重落下。

    “入城!”

    “轰!”

    七百人的脚步,汇成一个声音,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涌入了洞开的城门。

    城墙上,陈登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他看着城下那道无可阻挡的黑色铁流,看着海面上那些如同神魔造物般的巨舰,又看了看身边已经闭目等死的父亲。

    他忽然想笑。

    自己还在为与曹操暗通款曲,谋夺徐州而沾沾自喜。

    自己还在嘲笑袁术的愚蠢,刘备的虚伪,孙策的鲁莽。

    原来,真正的蠢货,是自己。

    别人是在下棋,而李玄……是那个掀翻了棋盘,并且重新制定了规则的人。

    这,就是降维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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