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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城,石头坞。
这座依山傍水、雄踞长江之畔的城池,作为江东孙氏的权力心脏,此刻正沐浴在初冬的晨光之中。江风凛冽,吹得城头那面绣着“孙”字的大纛烈烈翻卷,却吹不散笼罩在城中官吏心头的些许阴霾。
濡须水之败,就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每个江东人的心头。曹魏校事府的阴影,更是让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都城,时刻紧绷着一根名为警惕的弦。
孙权高坐于议事大殿的主位之上,紫髯碧眼,面容沉静。他年轻的脸庞上,已经有了与其年龄不符的威严与深沉。他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身前的案几,目光扫过下方分列两侧的文武百官。
以张昭为首的文臣,神情肃穆,眼底深处藏着对战事的忧虑。而以周瑜为首的武将集团,则一个个昂首挺胸,眉宇间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战意。
大殿之内,气氛庄重而压抑。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从居巢水寨传回的,那个可能决定江东未来数年气运的消息。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报——!”
一名殿前卫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启禀主公!居巢水寨八百里加急军报!”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精神为之一振!
孙权的指节,停在了半空。他抬起眼,沉声道:“传。”
很快,一名身披轻甲、风尘仆仆的少年将军,便被引入殿中。他身材矫健,面容英武,正是凌操之子,凌统。
凌统快步走到殿前,解下背上的令旗与军报匣,单膝跪地,声若洪钟:“末将凌统,奉陆逊都督、凌操将军之命,回禀主公!居巢大捷!”
“居巢大捷”四个字,如同一道春雷,瞬间炸响在沉闷的大殿之内!
以张昭为首的文官集团,脸上瞬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胜了?真的胜了?”
“太好了!李术小儿,不足为虑!”
武将那边,程普、黄盖等老将,更是抚须大笑,满脸快意。
孙权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抬了抬手,声音平稳:“凌校尉,辛苦了。将战报呈上来。”
立刻有侍从上前,接过军报匣,恭敬地呈递到孙权的案头。
孙权打开匣子,取出的却是一封早已拟好的捷报。他展开绢帛,一目十行地扫过。捷报上,详细记述了陆逊如何以身为饵,示敌以弱,凌操如何率领水师主力,在“一线天”河道设伏,一战全歼李术近万水军的辉煌战绩。
“好!”孙权将捷报重重拍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扫视着群臣,朗声道:“陆伯言、凌孟起,不负孤望!此一战,尽歼庐江水师,斩李术于阵前,扬我江东军威!”
他看向凌统,眼中满是赞赏:“凌校尉千里驰援,功不可没。传孤之令,赏金百两,锦缎十匹,官升一级,暂入羽林卫听用!”
“谢主公!”凌统大喜,重重叩首。
大殿之内,顿时响起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恭贺之声。
“主公英明!”
“江东大胜!”
压抑了多日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整个建业城,都沉浸在了胜利的喜悦之中。
孙权含笑接受了群臣的恭贺,随即宣布犒赏三军,又勉励了众人一番,便宣布退朝。
文武百官们喜气洋洋地三两散去,议论着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以及那位初出茅庐便一鸣惊人的年轻都督——陆逊。
然而,当大殿之内只剩下寥寥数人时,那股喜庆的氛围,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权回到了主位上,脸上的笑容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周瑜、鲁肃等几位心腹重臣,默契地留了下来,神情同样变得凝重。
“公瑾,”孙权看向周瑜,“你怎么看?”
周瑜上前一步,俊朗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而眉头紧锁:“主公,这场大捷,太过轻易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李术不过一勇之夫,全歼其部,早在意料之中。瑜真正在意的,是曹操的态度。以郭照此等人物坐镇,竟会如此轻易地让李术送死,又如此干脆地折了‘影’这等王牌刺客……事出反常,必有妖。”
孙权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依旧跪在殿下的凌统。
“凌校尉,”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陆伯言,可还有其他东西,让你带给孤?”
凌统心头一凛,他知道,真正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了。
他抬起头,迎上孙权的目光,沉声道:“回主公,陆都督确有密信一封,命末将亲手交予主公,或公瑾都督。”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油布包。他解开油布,里面露出的,却是一截被削得光滑的船桨断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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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瑜等人疑惑的目光中,凌统熟练地在断木的某一处轻轻一按,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断木的末端弹开了一个暗格。一支被油蜡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卷,静静地躺在其中。
看到这一幕,周瑜的瞳孔微微一缩,看向殿外那个年轻人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欣赏与忌惮。
侍从再次上前,将那封真正的密信,呈到了孙权的面前。
孙权捻开火漆,展开绢帛。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一扫而过。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大殿之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能听到绢帛在孙权指尖摩擦时,那细微的“沙沙”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孙权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峰越锁越紧。他那双碧绿的眼眸中,渐渐燃起了一团冰冷的火焰。
当他看到最后,看到陆逊关于“声东击西”的惊天推断时,一股磅礴的杀气,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砰!”
他一掌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案几上,坚实的木案,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好一个曹孟德!”孙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与后怕,“好一盘瞒天过海的大棋!”
周瑜与鲁肃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他们快步上前,从孙权手中接过那封密信,飞快地浏览起来。
片刻之后,饶是镇定如周瑜,脸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主公,若伯言所料不差,曹操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一举鲸吞荆襄!”周瑜的声音,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冰冷质感,“一旦荆州落入曹贼之手,他便可坐拥上游之利,组建水师,顺江而下。届时,我江东危矣!”
鲁肃亦是面色沉重地点头:“唇亡齿寒,荆州绝不可失!”
孙权缓缓站起身,在大殿中来回踱步。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跳上。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江东之主,正在做一个关乎孙吴基业生死存亡的重大决断。
是出兵援引刘表,与曹操在荆州正面对决?还是坐山观虎斗,待双方两败俱伤再取渔翁之利?
许久,孙权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看向周瑜,也没有看向鲁肃,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墙壁上那副巨大的天下堪舆图。
他的目光,越过了近在咫尺的荆州,一路向西,最终落在了那片被群山环绕的关中平原,落在了那座名为“长安”的城池之上。
“公瑾,”孙权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王者气度,“出兵荆州,势在必行。但,不是现在。”
周瑜一愣:“主公的意思是?”
“曹操在布局,难道我们就只能被动接招吗?”孙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想趁刘景升病危之际,搅乱荆州,那我们就让他乱!乱中,方有可乘之机!”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点在了江夏的位置。
“传令,命甘宁、周泰,加强沿江防线,尤其是西陵、江夏一带的守备!严密监视荆州方面的一切动向!”
他又点了点合肥的方向。
“命张辽、太史慈,陈兵合肥,做出随时准备北伐徐州的姿态,给曹操施压!”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长江天险之上。
“最重要的一点,”孙权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严密防备西面!那位长安的大将军,可不是一个安分的主。曹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看不到。我们必须防着他,趁乱南下!”
一道道命令,从孙权的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他没有选择立刻与曹操在荆州硬碰硬,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以外部施压与内部防备相结合的方式,来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天变局。
周瑜看着孙权那张沉稳而坚毅的侧脸,眼中闪过由衷的钦佩。
在如此巨大的危机面前,主公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能跳出棋局,看清全局的每一个变数,甚至将远在长安的李玄也算了进去。
这份气度,这份格局,已然是一位真正的乱世君主!
会议结束,周瑜等人领命而去,大殿之内,只剩下孙权一人。
他独自站在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场席卷天下的血雨腥风。
曹操,李玄……
这些当世的枭雄,一个个都将目光投向了荆州这块肥肉。
而他孙权,又岂会甘心只做一个看客?
只是,没人知道,就在建业城中暗流涌动之时,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内,那位一手缔造了无数传奇的大将军李玄,他的案头,也刚刚收到了一份来自荆州的……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