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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江夏城外的官道上还弥漫着浓重的晨雾。露水深重,打湿了道旁的衰草。
“驾!驾!”
四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破白雾,马蹄踏在半干半湿的泥土上,溅起阵阵泥点。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刘备。他此刻连头盔都没戴,只用一根木簪绾着发髻,身上披着一件昨夜刚让下人缝补好的旧锦袍。一夜未眠的疲惫完全被眼底那股狂热的期盼所掩盖。
凤雏!庞统!
昨夜从刘琦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后,刘备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烙了一整夜的饼。自从起兵以来,他颠沛流离,虽然有关羽、张飞、赵云这等万人敌的猛将相随,却始终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究其原因,就是身边少了一个能为他运筹帷幄、规划天下大局的顶级谋士!
如今,一个能与传说中“卧龙”齐名的奇才就在眼前,他哪里还坐得住?天还没亮,他就硬生生把关张赵三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连早饭都没吃,直奔城外三十里的清风庄。
“大哥!你慢点跑!那什么鸟凤雏又没长翅膀,还能飞了不成?”张飞骑着乌骓马跟在后面,被冷风灌了一肚子气,粗着嗓门抱怨道,“俺老张就看不惯这些酸儒的做派,真有本事,早就去投军建功立业了,躲在荒郊野岭算什么好汉!”
“三弟噤声!”刘备猛地一勒缰绳,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严厉地瞪了张飞一眼,“高人隐士,岂是凡夫俗子可比?昔日齐桓公求管仲,周文王访姜尚,皆是礼贤下士。你这般粗鲁,若是惊扰了凤雏先生,坏了备的大事,备绝不轻饶!”
张飞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只能烦躁地抓了一把络腮胡,小声嘀咕了两句,不敢再大声嚷嚷。
关羽轻抚长须,催马赶上,沉声道:“大哥求贤若渴,三弟只是心疼大哥连日奔波劳累。不过,这清风庄地处偏僻,咱们还是小心为妙,莫要中了李玄细作的埋伏。”
“云长多虑了。李玄此刻正忙着消化襄阳的权柄,哪有闲心管这等山野闲事。”刘备转过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一片竹林,“穿过前面那片竹林,应该就是清风庄了。都下马,随我步行前往,以示诚意。”
四人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林外的树干上。刘备整理了一下衣冠,拍去袍子上的尘土,深吸一口气,迈着庄重的步伐走入竹林。
竹林深处,三间简陋的茅草屋若隐若现,四周用一圈半人高的竹篱笆围着。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一口水井旁放着个木桶。
一切看起来都充满了一种超然物外的隐士气息。
刘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走到那扇半掩的柴门前,恭恭敬敬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双手抱拳,朗声道:“涿郡刘备,久闻凤雏先生大名,特来拜会!”
声音在清晨的竹林中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然而,茅屋里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晨风吹过竹叶发出的沙沙声。
刘备眉头微皱,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再次提高音量喊了一遍。
依旧无人应答。
“大哥,这门没栓。”赵云上前一步,轻轻推了推柴门。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音,门直接开了。
刘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顾不得什么礼数,快步迈入院中。
院子里很干净,但石桌上放着的一个粗陶茶盏却引起了刘备的注意。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茶盏的边缘。
冰凉透骨。
茶水已经干涸,留下了一圈深褐色的茶渍。
“大哥,屋里没人!”张飞已经是个急性子,直接冲进正中间的堂屋转了一圈,扯着嗓子喊道,“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床铺是凉的,灶台里的灰都结块了!”
刘备身子一晃,快步冲进堂屋。
屋内陈设极其简陋,一张木榻,一个书案,几个蒲团。没有任何值钱的物件,连几卷竹简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唯独不见人影。
刘备呆呆地站在书案前,那股从昨夜一直燃烧到现在的狂热期盼,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走了?
凤雏竟然走了?!
“大哥,你看案上!”赵云眼尖,指着书案正中央。
那里,压着一封用镇纸压好的信函。信封上,用狂放不羁的草书写着五个大字:“留赠玄德公”。
刘备瞳孔猛地一缩,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扑过去,双手颤抖着抽出信封里的信纸。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目光在那些狂放的墨迹上快速扫过。
“统闻皇叔携十万百姓渡江,仁义之名播于四海,实乃古今罕有之仁主。然,今天下大势,非一‘仁义’二字所能定也。”
看到第一句,刘备心里还稍稍宽慰,但紧接着往下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李玄据关中,吞西凉,兵甲十万,猛将如云。今又兵不血刃下荆襄,覆灭蔡氏,掌控九郡,其势已如烈火烹油,气吞万里如虎。统观天象,察大势,李玄之气运,已隐隐有笼罩中原之象。”
“反观皇叔,虽有匡扶汉室之志,却无立锥之地。困守江夏方寸之城,内无粮草辎重,外无强援接应。犹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即便统有通天彻地之能,亦难凭空变出十万雄兵,助皇叔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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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自负胸中藏有甲兵十万,不愿随皇叔在这江夏孤城中蹉跎岁月,虚耗光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今有绝世明主出世,统当挂印北上,以展平生之学。望皇叔好自为之,切莫强求。”
落款:庞统,庞士元。
字字诛心!句句如刀!
刘备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手背上青筋暴突,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燃烧的荆棘,刺痛与屈辱感疯狂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庞统这封信,没有骂他一句,却将他这半生引以为傲的“仁义”和“志向”,贬低得一文不值!在庞统眼里,他刘备就是个没有根基、没有未来的废物,而那个窃取了荆州的李玄,才是值得辅佐的“绝世明主”!
“噗——!”
刘备气急攻心,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书案上,将那封信染得猩红。
“大哥!”
关羽和张飞大惊失色,一左一右冲上前,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刘备。
“大耳贼!李玄!欺人太甚!”张飞看清了信上的内容,气得哇哇乱叫,一脚将那张书案踹得粉碎,丈八蛇矛在屋内一通乱砸,将茅草屋砸得千疮百孔,“这什么狗屁凤雏!分明是个趋炎附势的无耻小人!大哥莫恼,俺老张这就去把他追回来,一矛捅个透明窟窿!”
“站住!”刘备虚弱地靠在关羽怀里,厉声喝止了张飞。
他抬起手,用袖口胡乱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中,此刻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怨毒与不甘。
“他说的没错……”刘备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刘备,现在就是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李玄……好一个李玄!他不仅夺了我的荆州,连这天下智士的归心,他都要一并剥夺!”
一阵寒风从破败的窗棂吹入,卷起地上的碎木屑。刘备推开关羽的搀扶,挺直了脊梁,目光死死盯着北方襄阳的方向。
既然天下大才都去投奔你李玄,那我刘备,就用这江夏城,用这十万百姓,给你李玄布一个死局!看你这头西凉猛虎,能不能吞得下这天下诸侯的怒火!
……
同一时间,襄阳城,州牧府。
初升的朝阳穿透云层,将金色的光辉洒在州牧府宽大的院落里。
书房内,李玄穿着一件宽松的玄色丝绸单衣,斜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蒯茵正站在一旁,用她那清脆干练的声音,汇报着这两日清查蔡家田亩的成果。
“主公,蔡家隐匿的良田多达三十万亩,这些田契已经全部收归州牧府。另外,天下商行的资金已经全面接管了荆州的盐铁生意,预计下个月,库房的进项能翻上两番。”蒯茵合上账册,那双清丽的眸子里闪烁着大权在握的自信光芒。
李玄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了蒯茵这个拥有“掌控”词条的内政机器,他根本不需要操心这些繁杂的琐事。
“主公!”
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许褚像一座移动的铁塔般跨入书房,手里捏着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黑冰台加急送来的!”许褚粗声粗气地汇报道,“暗卫说,昨日傍晚,有个长得奇丑无比、蒜头鼻厚嘴唇的文士,在城外三十里的驿站,点名道姓要把这封信呈交给主公。那人送完信,就直接在驿站里要了间上房,呼呼大睡去了。”
长得奇丑无比的文士?
李玄挑了挑眉,伸手接过那封信。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他的视网膜上猛地弹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洞察”开启!
只见那封普通的羊皮信封上,竟萦绕着一缕极其浓郁、代表着绝顶智谋的紫色气运光晕!
李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随手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寥寥两行狂草,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统闻大将军欲驱虎吞狼,算计江东与曹魏。然,此计虽妙,却少了一把烧穿长江的连环火。若大将军不弃,统愿献上绝户毒计,助大将军一战定乾坤。”
落款:庞统,庞士元。
李玄看着那个名字,眼底的笑意逐渐扩大,最终化作一阵低沉的冷笑。
卧龙刚走,凤雏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天下的气运,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朝着他李玄的掌心汇聚。
“仲康。”李玄将信纸随手扔在桌案上,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
“末将在!”
“备马。本将要亲自去城外驿站,会一会这位,嫌刘备太穷,跑来找本将要饭的凤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