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叫骤然炸开,不是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穿透耳膜、钻进脑海、渗入骨髓,震得他浑身骨头都在发颤。
那是萝丝的嘶吼,却早已不是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声响,刺得人耳膜出血。
楚天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提姆的遗骸正从半空中缓缓坠落,速度缓慢,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宿命感。
那些覆盖在遗骸表面的暗紫色结晶此刻正飞速碎裂,碎片脱离遗骸,在空中飘散。
锁链断了,神力的连接断了,萝丝谋划的融合,彻底停在了最后一步。
萝丝的身体,正在从内部一点点崩解。
不是外力的摧毁,是源于自身的崩塌。
她那墨色的蜘蛛甲壳上,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裂纹,像被冻裂的玻璃,纵横交错。
紫色的神力从每一条裂纹中疯狂渗出,光芒炽烈,仿佛她的身体里藏着一颗快要爆炸的太阳,正拼命挣脱束缚。
她的上半身剧烈后仰,脖颈绷得笔直,嘴巴张得极大,却发不出完整的嘶吼。
只有破碎的呜咽,眼窝中那两团紫色的火焰,在剧烈地跳动、挣扎,忽明忽暗,像暴风雨中快要熄灭的烛火,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她那一头像黑蛇般蠕动的长发,此刻正一根一根地断裂、枯萎,掉落在石板上,触地即化作黑色的粉末,被微弱的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她的皮肤在快速褪色,从之前的雪白无瑕,渐渐变成灰败,再到毫无生气的死白,像一具被尘封了千年的干尸,失去了所有生机。
下半身的蜘蛛躯体在疯狂萎缩,十二条粗壮的腿剧烈抽搐,甲壳碎片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里面发黑、腐烂的肌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恶气息。
她的声音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甜腻与尖锐,只剩下低低的呻吟:“不……我……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眼窝中的紫色火焰,正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蜡烛烧到了最后,只剩下微弱的火星,挣扎着想要留住最后一丝光亮。
她的身体在不断缩小、萎缩,原本庞大而诡异的身躯,渐渐变得干瘪、瘦小,再也没有了半分神明的威严与妖异,只剩下一副苟延残喘的躯壳。
楚天看着眼前这位曾经的神明,长叹一声后说:“也许你真的是为了对抗魔族,但是你做的事最终只会导致位面的毁灭。”
楚天也不知道萝丝有没有听到这句话,他只看到最后一丝紫色火焰在她眼窝中闪了一下,像流星划过黑暗,随即彻底熄灭。
那双曾经盛满暴戾与贪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窝,死寂无声。
萝丝的身体,从高台上轰然坠落,砸在光滑的黑色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她的身体在撞击的瞬间,自行裂开,紫色的血液从断裂处汹涌而出,顺着石板的纹路缓缓流淌,铺成一片诡异的紫河。
高台下方,那些原本如雕塑般伫立的英灵战士在萝丝倒下的瞬间,同时僵住了动作。
他们手中的暗影武器掉落在石板上,他们眼窝中那些紫色的火焰也随着萝丝的消亡同时熄灭,只剩下空洞的眼窝,毫无生气。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开始瓦解,从脚掌开始,一点点化作粉末、化作灰烬,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英灵战士消散的刹那,整个仪式大厅开始剧烈震动,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
墙壁上那些原本刻满的暗纹符文此刻同时亮起,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脉动,而是混乱的闪烁。
紫色的光在墙壁上乱窜、扭曲,像无数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狰狞而绝望。
穹顶开始掉落东西,先是细小的碎石与灰尘,像细密的雨丝,渐渐变成大块大块的岩石,轰然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的碎石与烟尘。
那些嵌在墙壁凹槽里的傀儡半成品,也失去了力量的支撑,一个接一个地掉下来,重重砸在石板上。
“走!快撤!”楚天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里的腥甜再次涌上。
他强忍着浑身的剧痛,从高台上纵身跃下,脚掌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重重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指尖死死撑在石板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转身,朝着高台脚下跑去。
提姆的遗骸正躺在那里,被断裂的暗影锁链残骸缠绕着,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个沉睡的老人,安静得令人心疼。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遗骸抱起来,出乎意料的轻,轻得像一具空壳,仿佛只剩下纯粹的骨骼。
指尖能清晰地摸到遗骸身上的皱纹与老茧,那是守护之神历经千年的痕迹。
高台上,楚大正靠在石栏杆上,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毫无一丝血色,嘴角还在不断渗出血丝,顺着下巴滴落在灰色的斗篷上,晕开一片暗紫。
小柯扶着他的胳膊,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绿色的裙摆上沾满了灰尘与血污。
原本翠绿的长发有好几缕已经变成了雪白,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眼睛依旧明亮,却盛满了疲惫,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显然也耗尽了所有力气。
“能走吗?”楚天抱着遗骸,快步走到他们身边,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与担忧。
楚大缓缓点头,轻轻推开小柯的手,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慢慢站直身体。
他的身形晃了一下,却没有倒下,眼底依旧透着那份不容撼动的坚定:“走。”
蓝鳞正从台阶狞的伤口,皮肉翻卷着,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淌,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脱臼了,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他站在台阶顶端,手里还握着那把暗影长剑。
尽管剑身已经布满了缺口与划痕,却依旧稳稳地握在手中,目光坚定地等着他们,只吐出一个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