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放了个屁?!”
江屿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或者眼前这个小太监因为压力过大出现了幻听。
一块冰冷的、黑屏的、被称为“板砖”的手机,怎么会放屁?
这比北狄使者求购表情包还要离谱!
小太监急得直跳脚,比划着:“真的!江大人!就刚才!奴婢按您的吩咐,去给那‘板砖’…呃…法器周围的矿石换新,就听见它肚子里…不对,是它身子里面,传来‘噗’的一声!很短促,还有点…拐弯?跟闹肚子似的!然后…然后它好像还亮了一下!就一下!绿汪汪的!吓死奴婢了!”
绿汪汪的?还带拐弯的屁?
江屿白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难道是呼吸灯?!那祖宗要醒了?!
他再也顾不上去想北狄使者、陛下画作还有周老大人的学术伦理了,拔腿就往旧档库跑!
福顺在他身后喊了句什么,他根本没听清。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兄弟!你可算有动静了!再不来点作用,你宿主我就要被文武百官和北狄友人联手撕吧撕吧喂鸟了!
他一阵风似的冲回旧档库,砰地推开木门。
只见房间中央,那堆充能矿石依旧散发着微光。
那块黑屏的“板砖”,安安静静地躺在矿石中间,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屁呢?绿光呢?”江屿白喘着粗气,问那个跟着跑回来的小太监。
小太监指着手机,信誓旦旦:“就刚才!真的!奴婢绝对没听错看错!”
江屿白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蹲下身,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手机。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就在他眼睛都快瞪酸了,以为小太监真的出现幻觉时——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漏气般的短促声响,真的从手机内部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手机侧面的那条呼吸灯缝隙,极其短暂地闪过一抹微弱的、幽幽的绿色光芒!
真的亮了!虽然弱得像萤火虫屁崩出来的光!
江屿白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祖宗!你终于舍得喘口气了!
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凑得更近,压低声音,像哄孩子一样对着手机说:“兄弟?哥们儿?能听见不?醒了就吱个声?给点提示?现在啥情况啊?电量多少了?系统还崩溃不?”
手机毫无反应。
仿佛刚才那个屁和那抹绿光,只是它睡梦中的一个无意识的嗝。
江屿白又不死心地念叨了半天,手机依旧沉寂。
他叹了口气,看来这只是苏醒的前兆,离真正开机还早着呢。
北狄使者的订单,陛下的期待,怕是短期内都指望不上了。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堆矿石和中间的板砖,发起了愁。
另一边,周墨宣铁青着脸,一路疾走回到音律院。
蓬莱殿那荒诞的一幕,还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北狄使者虔诚求购表情包…
陛下那哭笑不得又隐隐自得的表情…
还有同僚们那想笑又不敢笑、如同便秘般的古怪脸色…
“礼崩乐坏!斯文扫地!成何体统!”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架都跳了一下。
院内几个正在整理古籍的学生吓了一跳,噤若寒蝉,不知道院长大人又在为何事发这么大脾气。
周墨宣喘着粗气,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那所谓的“表情包”简直是毒瘤!是玷污朝堂清净、蛊惑圣心的妖物!
必须遏制!必须批判!
他铺开宣纸,磨墨润笔,准备写一篇檄文!痛陈此等歪风邪气之危害!呼吁陛下即刻废止!还朝堂一个朗朗乾坤!
笔尖落下,刚写下《谏废表情疏》四个大字,他的动作却顿住了。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那张明黄色的彩笺。
那张线条简洁、却将陛下威严与不耐刻画得入木三分的侧脸画像。
【已知。速催。】
那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敲击在他的心头。
高效,精准,直达核心。
与他平日里批阅的那些裹脚布般又臭又长、看了半天抓不住重点的奏折,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还有那张【冲鸭】动图。
虽然滑稽,但那嗷嗷叫往前冲的劲头,确实…确实很有感染力。连他当时瞥见,心头都不由自主地跟着热了一下。
为何?
为何此等不合礼法、粗鄙不堪之物,竟能有如此…如此诡异的传播力和感染力?
这不符合圣贤书中任何关于“表达”与“教化”的论述!
作为一个严谨的学者,他对一切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的现象,都有一种本能的好奇和…探究欲。
毁灭它?似乎很简单,上一道奏折死谏即可。
但然后呢?
然后陛下继续被废话奏折淹没?然后朝廷效率继续低下?然后北狄使者觉得天朝小气,几张“图”都舍不得?
而且…那东西背后,似乎真的藏着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关于“情绪传达”和“信息浓缩”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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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宣的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那篇慷慨激昂的《谏废表情疏》,终究是写不下去了。
他烦躁地放下笔,在书房里踱起步来。
满脑子都是那些夸张的线条、扭曲的表情、还有那魔性的配文。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jpg】——精准打击废话文学。
【朕累了jpg】——形象传递疲惫感。
【就这?jpg】——极致浓缩不屑情绪。
这每一种情绪,似乎都对应着一种独特的…“气韵”?
音律院研究的就是天地万物之“韵律”,声音有韵律,色彩有韵律,难道这情绪的表达,也有其独特的韵律法则?
只是这种法则,并非通过琴瑟钟鼓,而是通过…线条的曲直、色彩的浓淡、形态的夸张与否来呈现?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了周墨宣的心。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学术探究的狂热光芒。
是了!
定是如此!
那妖物…那“表情包”之所以能产生如此效果,定是因为其暗合了某种未知的、“情绪韵律”的法则!
虽然其形式粗鄙,但其内核,或许值得研究!
若能解析其中奥秘,或许能开创一门新的学问——“情绪韵律学”?
甚至…能反过来用于精进音律院的正统技艺?比如,让庄严的祭祀乐章,也能更好地传达出神圣、悲悯、喜悦等不同情绪?
周墨宣的心,砰砰狂跳起来。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缕微光。
虽然那微光来自一个他极其鄙视的方向,但光的本质,或许并无善恶?
纠结!无比的纠结!
学术良知和对新知的渴望,与根深蒂固的礼法观念,在他脑中激烈搏斗。
最终,学者探究未知的本能,艰难地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郑重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关于“极简意念传达符”所承载之情绪韵律与传播效能之初探》
写完后,他看着这个标题,老脸微微发烫。
这标题…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正经的气息。
但他强行告诉自己,这是严谨的学术研究!是为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是为了更好的扞卫正统!
“来人!”他朝外面喊了一声。
一个学生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院长有何吩咐?”
周墨宣将写好的课题名称递给学生,语气严肃,仿佛在交代什么关乎国运的重大任务:“将此课题,录入本院下月研究名录。等级列为…甲等。”
“甲等?”学生接过纸张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音律院甲等课题,向来都是《论编钟音律与天地四时之对应》《祭祀乐章中“和”之精神的体现》这类高大上的项目。
这“…情绪韵律与传播效能”是个啥?还有那“极简意念传达符”又是什么东西?
学生感觉自己可能没睡醒。
“院长…这…”
“嗯?”周墨宣一个眼刀扫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何疑问?”
“没…没有!”学生一个激灵,赶紧低头,“学生这就去办!”
学生拿着那张仿佛烫手的课题纸,晕乎乎地走了。
周墨宣看着学生离开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感觉像是脱力般坐回了椅子里。
他知道,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必将引来无数非议和嘲笑。
但他顾不上了。
他对那“表情包”背后可能隐藏的“情绪韵律”法则,实在太好奇了!
很快,音律院下月研究名录张贴了出来。
当其他院士和学生看到那个突兀的、画风清奇的甲等课题时,整个音律院差点炸了锅。
“院…院长这是怎么了?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情绪韵律?极简意念传达符?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甲等?这课题凭什么甲等?!”
“莫非是陛下旨意?”
议论纷纷,猜测四起。
周墨宣顶着巨大的压力,面无表情,开始了他的研究。
第一步:收集样本。
他拉不下脸直接去找江屿白要,只好迂回地找到福顺,含糊地表示需要“研究素材”,用于“学术批判”。
福顺多精的人啊,一眼就看穿了周老那点别扭心思,忍着笑,真给他弄来了一沓各式各样的表情包彩笺复印件——当然是剔除了陛下御容和那些过于“大逆不道”的。
周墨宣如获至宝,又羞于让人看见,只得关起门来,一个人对着那些翻白眼的小人、流口水的羊头、喋喋不休的老头,开始了严肃的学术分析。
他试图找出每一种表情对应的“情绪频率”,分析其线条走向与情绪强度的关系,研究色彩明暗对观者心理的影响…
过程极其痛苦且分裂。
时常是分析分析着,就被那魔性的画面带偏,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又立刻板起脸,痛斥自己“意志不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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