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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2章 购产边城谋远略
    点点的鹿角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玉色,角尖的茸芽刚冒出头,毛茸茸的像两簇嫩绿的苔藓。它最近的“职务”又增加了——合作社驻黑河办事处“荣誉主任”,虽然它根本不知道黑河在哪儿。

    

    “点点,你的官衔越来越长了。”胡安娜一边给它刷毛一边笑,“又是合作社顾问,又是学校保安,现在又是办事处主任,忙得过来吗?”

    

    点点“呦呦”叫了两声,昂着头,像是在说:能者多劳嘛。

    

    冷志军正在屋里看地图,黑河市的地图。自打合作社的山货通过黑河口岸销往苏联,他就萌生了一个念头——在黑河买处房产,建个办事处。

    

    “军子,真要在黑河买房?”胡安娜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信,“孙经理来信了,说黑河那边现在房子涨价涨得厉害。”

    

    “正因为涨得厉害,才要早点买。”冷志军指着地图,“你看,这是黑龙江,对面就是苏联的布拉戈维申斯克。黑河现在是边境贸易的热点,往后只会越来越火。”

    

    “那得多少钱?”

    

    “我问过了,临街的院子,带门面房的,大概两万块。如果是普通住房,一万左右。”

    

    “两万……”胡安娜咂舌,“够在咱们这儿盖十栋新房了。”

    

    “值。”冷志军很肯定,“有了办事处,咱们的货进出更方便,还能直接跟老毛子做生意。”

    

    正说着,院外传来汽车声。孙经理来了,还带着个陌生人——四十多岁,戴眼镜,很斯文。

    

    “冷社长,介绍一下。”孙经理说,“这位是黑河市外贸局的王科长,专门负责边境贸易的。”

    

    “王科长好。”

    

    “冷社长好。”王科长握手很热情,“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今天特意来拜访。”

    

    进屋坐下,王科长说明了来意:黑河市要建“边境贸易一条街”,招商引资。听说冷家屯合作社做得好,想请他们去设点。

    

    “有优惠政策吗?”冷志军问。

    

    “有。”王科长拿出一份文件,“第一年免租金,第二年减半。税收方面也有优惠。最重要的是,有进出口权,可以直接跟苏联做生意。”

    

    “进出口权?”冷志军心里一动。现在合作社的货都是通过孙经理的公司出口,要交代理费。如果能直接出口,利润能提高不少。

    

    “对。”王科长说,“不过有条件:年出口额要达到五十万人民币以上。”

    

    “我们现在一个月就三十万了。”冷志军很自信。

    

    “那肯定达标。”王科长笑了,“冷社长,有没有兴趣?”

    

    “有。”冷志军说,“但我有个要求——我想买处院子,自己建办事处。”

    

    “买院子?”王科长想了想,“可以,我帮你联系。”

    

    说干就干。三天后,冷志军带着哈斯、孙经理、王科长,开车去黑河。

    

    从冷家屯到黑河,三百里路。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吉普车颠得人骨头都要散了。但冷志军精神很好,一路上跟王科长了解黑河的情况。

    

    “黑河现在热闹得很。”王科长说,“南方的、北方的,都来这儿做生意。苏联人也不少,来买轻工业品——服装、食品、日用品。咱们的山货,在他们那儿是抢手货。”

    

    “房价呢?”

    

    “涨得快。”王科长说,“去年一个临街院子才八千,今年就一万五了。估计明年得两万。”

    

    到了黑河,冷志军第一感觉是——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有中国人,有苏联人。店铺招牌上,中俄两种文字。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边境贸易一条街。”王科长指着一片新建的街道,“刚建好,店铺还没租完。”

    

    街道很整齐,青石板路,两旁是两层小楼,青砖灰瓦,很有特色。店面都空着,门板上贴着“招租”的告示。

    

    “位置不错。”冷志军说,“但我想买,不租。”

    

    “买的话……得看有没有卖的。”王科长想了想,“我帮你问问。”

    

    问了半天,终于打听到有一家要卖——是个老院子,在街尾,位置偏点,但院子大,临街有门面,后面有住房,还有个小仓库。

    

    “房主是老两口,儿子在南方工作,要接他们过去,所以卖房。”王科长说,“但要价高,两万二。”

    

    “能看看吗?”

    

    “能。”

    

    院子在街尾,确实偏,但安静。院子挺大,有半亩地。临街三间门面,青砖瓦房,玻璃门窗。后面是个小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还有个小仓库。院子里有棵老榆树,枝叶茂盛。

    

    “这院子不错。”冷志军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就是价钱……”

    

    “我帮您讲讲价。”王科长说。

    

    房主是老两口,都六十多了。老爷子姓李,很健谈。

    

    “这院子是我爷爷那辈建的,一百多年了。”李老爷子说,“要不是儿子非得接我们去南方,我真舍不得卖。”

    

    “老爷子,您这院子要两万二,贵了点。”王科长说。

    

    “不贵。”老爷子摇头,“你看这位置,虽然偏点,但清净。房子结实,冬暖夏凉。院子大,能停车,能存货。两万二,值。”

    

    冷志军没急着还价,而是问:“老爷子,您这院子,办过买卖吗?”

    

    “办过。”老爷子说,“早些年开过杂货铺,后来年纪大了,不干了。手续都全,工商执照、税务登记都有。”

    

    “那太好了。”冷志军心里有数了,“老爷子,这样,两万,我一次性付清。您看行不行?”

    

    “两万……”老爷子犹豫了。

    

    “老爷子,您儿子在南方等着呢。”王科长帮腔,“早点卖了,早点过去享福。”

    

    “行吧。”老爷子一咬牙,“两万就两万。但有个条件——院子里那棵老榆树,不能砍。那是我爷爷种的,有感情。”

    

    “不砍。”冷志军说,“我也喜欢树。”

    

    成交了。签合同,办手续。因为有王科长帮忙,手续办得很快。三天后,房产证到手,上面写着“冷志军”的名字。

    

    “现在,这院子是咱们的了。”冷志军站在院子里,很感慨。

    

    “军哥,咱们真要在这儿常驻?”哈斯问。

    

    “你留下来。”冷志军说,“办事处主任,就是你。”

    

    “我?”哈斯愣了,“军哥,我……我怕干不好。”

    

    “怕什么?”冷志军拍拍他肩膀,“你跟我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不懂?再说了,我会派人帮你。”

    

    他早就计划好了:哈斯当主任,负责全面;从合作社调五个人过来,两个负责业务,两个负责仓库,一个负责后勤。另外,从当地雇两个懂俄语的翻译。

    

    “咱们的办事处,不光要做买卖,还要收集信息,联络客户。”冷志军说,“往后,合作社的货,直接从这里发往苏联。苏联的货,也从这里进来。”

    

    “苏联的货?”哈斯问。

    

    “对。”冷志军说,“苏联的重工业品、机械、钢材,在国内很抢手。咱们可以倒腾,赚差价。”

    

    哈斯明白了。这是要搞双向贸易。

    

    接下来一个月,办事处紧锣密鼓地筹备。门面房重新装修,挂上“兴安岭山货贸易公司”的牌子。仓库清理干净,货架摆好。后院住房也收拾出来,能住人。

    

    合作社的第一批货运来了:一千斤蘑菇干,五百斤木耳,三百斤五味子膏,两百箱蓝莓酒。

    

    “挂牌,开张!”冷志军宣布。

    

    鞭炮声中,“兴安岭山货贸易公司”正式开业。王科长带来了市里的领导,孙经理带来了客户,街坊邻居也来捧场,很热闹。

    

    开业第一天,就来了个大客户——苏联的伊万!

    

    “冷社长,恭喜恭喜!”伊万热情拥抱,“听说你在黑河开了办事处,我特意从莫斯科赶来的。”

    

    “伊万先生,您来得正好。”冷志军说,“看看我们的新货。”

    

    伊万看了货,很满意:“好,这些我都要了。价钱嘛……按老规矩?”

    

    “不。”冷志军摇头,“这次,咱们直接交易,不走代理。价钱可以便宜百分之五。”

    

    “太好了!”伊万眼睛亮了,“冷社长,你够意思!”

    

    第一单生意,成交额十万卢布,相当于三十万人民币。直接交易,省了代理费,多赚了三万。

    

    “开门红!”哈斯很兴奋。

    

    “这只是开始。”冷志军说。

    

    果然,接下来的生意,一单接一单。不光苏联客商,日本、韩国、香港的客商也来了。办事处的货,供不应求。

    

    “军哥,货不够了。”哈斯打电话汇报,“这个月接了五十万的订单,但咱们的产量只有三十万。”

    

    “从协会调货。”冷志军说,“按统一标准,统一收购。”

    

    “明白。”

    

    协会的作用显现出来了。八十多家成员,一起供货,产能一下子提上来了。而且因为统一标准,品质有保证,客户很满意。

    

    办事处不光出货,也进货。从苏联进口了一批拖拉机配件、五金工具,在国内很抢手,一转手就赚了一倍。

    

    “这买卖划算。”哈斯算着账,“一个月,进出口总额突破百万,利润三十万!”

    

    “不错。”冷志军很满意,“但要注意风险。特别是外汇结算,要按规矩来。”

    

    有了办事处,合作社的发展进入快车道。但冷志军知道,光有办事处还不够。他要在黑河扎根,要真正融入这里。

    

    他做了几件事:第一,在当地雇了十个工人,解决就业;第二,捐款给街道,修路装灯;第三,跟当地学校结对子,资助贫困学生。

    

    “冷社长,你这是……”王科长很感动,“很多来这儿做生意的,就是挣钱,挣完就走。你是真心想在这儿发展。”

    

    “这儿也是我的家。”冷志军说。

    

    点点听说黑河有了新院子,也想去看看。但它不能去——太远,而且它是动物,过不了边境。

    

    “点点,你在家好好看家。”冷志军安慰它,“等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点点“呦呦”叫,很不情愿。

    

    转眼到了五月。黑河的春天来得晚,但终于来了。院子里的老榆树发了新芽,绿油油的。冷志军站在树下,看着这棵百年老树,心里很踏实。

    

    这棵树下,他的爷爷辈可能站过;现在,他站在这里;将来,他的儿子、孙子,可能也会站在这里。

    

    这就是传承。院子是传承,生意是传承,精神更是传承。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份传承传下去。

    

    这天,伊万来了,还带了个客人——是个苏联老人,七十多岁,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

    

    “冷社长,介绍一下。”伊万说,“这位是安德烈教授,莫斯科大学的汉学家,专门研究中国文化的。”

    

    “安德烈教授,欢迎欢迎。”

    

    “冷先生,你好。”安德烈教授中文说得很流利,“我听伊万说了很多你的事,很佩服。今天特意来拜访。”

    

    冷志军请他们进屋。安德烈教授很健谈,从中国文化谈到中苏友谊,从历史谈到未来。

    

    “冷先生,你知道吗?”教授说,“一百多年前,这片土地上的中国人,和苏联人,曾经并肩作战,抵抗外敌。”

    

    “我知道。”冷志军说,“我爷爷那辈,还帮助过抗联。”

    

    “对。”教授点头,“所以我觉得,我们两国的老百姓,是有感情的。贸易不只是买卖,更是交流,是友谊。”

    

    这话说到了冷志军心里。是啊,贸易不只是买卖。

    

    “教授,我有个想法。”他说,“咱们能不能搞个文化交流?比如,我们合作社的孩子,跟苏联的孩子通信;我们的产品,不光卖,还要传播中国文化。”

    

    “好想法!”教授眼睛亮了,“我可以帮忙联系莫斯科的学校。冷先生,你是个有远见的人。”

    

    说干就干。在安德烈教授的帮助下,合作社子弟学校跟莫斯科的一所中学建立了“笔友”关系。孩子们用简单的俄语、汉语通信,交流生活,交流文化。

    

    合作社的产品,包装上也加了中俄双语介绍,讲产品的故事,讲兴安岭的文化。

    

    效果出奇的好。苏联消费者不仅买产品,还对产品背后的文化感兴趣。销量又涨了一截。

    

    “文化也是生产力。”冷志军感慨。

    

    办事处运转半年,成绩斐然。进出口总额突破五百万,利润一百五十万。合作社的资金更雄厚了。

    

    冷志军决定扩大投资:在黑河买地,建加工厂,建冷库,建宿舍。还要建个“中苏友谊展览馆”,展示两国的交流历史。

    

    “军子,这得投多少钱?”胡安娜问。

    

    “至少五十万。”冷志军说,“但值。咱们要在黑河扎根,要长远发展。”

    

    “我听你的。”

    

    点点虽然没去过黑河,但它在合作社能感受到变化——来往的车辆更多了,说的方言更多了,连空气中都多了些陌生的气味。

    

    但它不慌。因为它知道,冷志军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夜里,冷志军站在黑河院子的老榆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这里的星星,和冷家屯的一样亮。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两个地方,都扎下根。

    

    一个根在兴安岭,那是他的故乡;一个根在黑河,那是他的未来。

    

    他要做的,就是带着大家,把这两条根,都扎深,扎牢。

    

    因为,他是冷志军。

    

    是这片山林的儿子。

    

    是这个时代的赶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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