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大门向两侧缓缓拉开。
“高贵的黑天鹅”提着一袭黑纱长裙,步履从容地走到舞台正中。
一束纯白追光垂落。
现场没有复杂的灯光调度,也没有震耳欲聋的伴奏。
大提琴的低鸣缓缓响起。
她单手握麦,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一首极其考验气息与咬字的抒情曲,在演播厅内如水墨般铺陈开来。
真假音切换顺滑得如同丝绸,听不出半点刻意炫技的停顿。
剥离了技巧的卖弄,只剩下克制到极点的情感流露。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将一段关于遗憾的往事,对着五百名观众轻声诉说。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然而,紧接着上台的“霓虹漫游者”,却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当场撕碎了这份纯粹的情感。
猩红的镭射灯组疯狂闪烁,密集的重低音鼓点直砸音响。
漫游者在舞台上像个上了发条的马达四处奔走。
左手死死攥着麦克风,右手用力向上挥动:“后面的朋友!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燥起来!”
主歌刚开嗓,这家伙就开始疯狂加戏。
短短几句,硬生生塞进去七八个真假音转换,听得人直喘气。
到了副歌,他直接一脚踩上返听音箱。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硬拉两个八度,扯着嗓子飙出一长串撕裂的高音。
刺耳的声浪震得音响发出轻微的嗡鸣。
在全封闭的演播厅内,这种极具破坏力的高音穿透力拉满,如同电流般直接击中前排观众的脊椎。
理智上,不少人知道这首歌的情感被破坏殆尽,但在那种重低音轰炸和绚烂灯光的裹挟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肾上腺素。
前排的观众被刺激得头皮发麻,纷纷站起身跟着节奏疯狂挥舞手臂。
演唱结束,主持人快步走上舞台。
“两位老师演唱完毕!现在,投票通道正式开启!请现场500名观众按下你们手中的投票器,为你们支持的歌手投票!”
主持人猛地转身,手臂指向半空:“请看大屏幕!”
两道红蓝相间的票数柱状图同时拔地而起。
伴随着令人窒息的鼓点音效,数字飞速向上跳动。
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锁在屏幕上。
砰!
画面定格。
485票 VS 480票。
漫游者胜!
现场爆发出欢呼,但欢呼声中,也有不少观众看着手中的投票器,神色闪过一丝愕然。
“该死,刚才他那个高音飙上去的时候,灯光一闪,我脑子一热就按了蓝色键……”
“黑天鹅唱得明明更好,但现场听这种飙高音,真的太上头了,完全是生理反应啊!”
右侧屏幕里,第二战队的各个休息室瞬间炸开了锅。
几名成员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欢呼声混成一片。
而左侧的第一战队休息室,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沐月死死盯着屏幕,双手把怀里的抱枕拧成了麻花。
薛凯则是一言不发地抱着双臂,下颌线绷得死紧。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吵翻了天。
“赢了!漫游者牛逼!高音炸场才是王道!”
“这特么也能赢?黑天鹅唱得那么完美,输给这种在台上乱叫的杂耍?”
“前面的酸什么?赛制就是这样,谁能让观众兴奋谁就拿票,不服憋着!”
评委席上,气氛同样割裂得厉害。
蒋山拿起麦克风,语气透着浓浓的无奈:
“黑天鹅的演唱毫无瑕疵,但漫游者很聪明,他太清楚在这种现场比赛里,观众的肾上腺素就是选票。”
“在这个强调竞技的舞台上,慢歌有天然的劣势。”
赵长河却毫不客气地将麦克风推远了些,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语气冷硬到了极点:“音乐什么时候变成了算计分数的工具?”
“如果这个舞台的胜利,只属于谁嗓门更大、谁的高音更吵,那我们还要编曲和情感做什么?简直是胡闹!”
舞台上,漫游者听到赵长河的严厉批评,不仅没有退缩,面具后的嘴角反倒隐秘地勾了勾。
他举起麦克风,微微鞠了一躬,语气显得十分诚恳。
“赵老师教训得是。”
他环顾全场,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但在这样一个需要用歌声点燃五百名观众的残酷赛场上,我个人的私心,只是想让大家听得更尽兴一点。”
“或许我的处理不够艺术,但看到大家刚才站起来跟我一起欢呼,我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这番话术堪称顶级“茶艺”。
表面上姿态放得极低,字里行间却把自己包装成了“为了观众牺牲艺术”的悲情英雄。
果不其然,现场的观众立刻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予以声援。
第二战队休息室内,“千面拾荒者”盯着屏幕,冷笑一声,傲慢地丢下一句:“不懂利用规则的人,活该出局。”
第一战队休息室里,江沐月气得眼皮直跳,指着屏幕大骂:“太绿茶了!把炫技当武器,他还委屈上了!”
就在全场被漫游者的发言带偏节奏,弹幕吵得不可开交时。
导播极其懂事地将镜头切给了“夜行者”所在的休息室。
画面中,凌夜依然松松垮垮地陷在单人沙发里。
变声器里传出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像一记重锤,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靠劣质烟花晃了眼,就真以为自己是太阳了?”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现场残留的狂热。
台下刚才把票投给漫游者的观众,此刻看着大屏幕上陈菲那张温婉的脸,脸颊一阵发烫。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了那一瞬间的感官刺激,亲手淘汰了一位在这个浮躁舞台上,真正用心在诉说情感的天后!
那种被“劣质烟花”蒙蔽了双眼的懊恼感,如同藤蔓一样死死攫住了现场五百人的心脏。
凌夜微微抬起下巴,面具后的目光透过屏幕,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上的漫游者。
“用高音轰炸听觉,确实能换来短暂的亢奋。”
“但等这阵亢奋退去,什么都剩不下。”
“把这种廉价的感官迎合当成胜利的武器……”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嘲讽拉满。
“也就这点出息了。”
这几句话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铺满全屏,密密麻麻得连画面都看不清了。
“太绝了!夜神这嘴是开过光吧!”
“大宗师发话了!把杂耍当艺术,确实没出息!”
“劣质烟花!廉价的感官迎合!这词用得太毒了,听得我浑身舒坦,刚才憋死老子了!”
“对面的水军闭嘴吧!夜神说的就是事实,除了吵,他留下什么了?”
舞台上,漫游者脸色一僵,想要张嘴反驳,却根本找不到切入点。
凌夜全程没带一个脏字,只是用一种看跳梁小丑的姿态,把他的战术底裤扒得一干二净。
右侧,原本还在庆祝的第二战队成员,此刻脸色全变了。
“千面拾荒者”死死盯着屏幕里的暗银色面具,双手猛地攥成拳头。
“还在嘴硬。”
“等到了第五局,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重火力!”
而在左侧的第一战队成员休息室。
压抑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一把生锈的破木吉他”薛凯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
他看向屏幕,眼中满是敬畏。
周瑾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还得是夜老师。”
“村口的大喇叭”江沐月用力一挥拳头,心里的憋屈彻底消散,大声应和:“说得对!劣质烟花算什么东西!”
舞台上。
“高贵的黑天鹅”听到凌夜的点评后,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随后,这丝错愕化作了彻底的释然。
她拿起麦克风,朝着摄像头的方向,优雅地微微欠身。
“谢谢夜老师的点评。”
她的声音温柔且坚定。
“比起转瞬即逝的烟花,能在这个舞台上留下点真东西,就不算虚此一行。”
说完,在全场目光的注视下,她抬起双手,缓缓放在了黑天鹅的面具边缘。
没有任何犹豫。
她猛地将面具向上掀开。
一张精致温婉、全网极度熟悉的脸庞,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
南炽州天后。
陈菲!
全场五百名观众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爆发出尖叫声。
评委席上的蒋山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第一战队休息室里,江沐月死死盯着屏幕,刚准备惋惜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陈菲?!”
那个在《明日歌王》决赛上退赛的南炽州天后?
居然跟自己在同一个战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