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十五分，纽约上空的能量对撞已到尾声。

    共济会的银蓝色法阵在克莱恩强行引爆星力的疯狂冲击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遍布裂痕，光芒黯淡。维持法阵的星相师和炼金术师们东倒西歪，不少人呕血昏迷，法阵本身虽未彻底崩解，却已失去了大半压制能力。

    黑塔周围街区一片狼藉，如同刚经历了一场无形的飓风。但黑塔本身，在那层凝实如黑水银的恶意护罩保护下，依旧屹立。只是塔身表面，也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顶端祭坛的黑色大理石边缘，甚至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祭坛之上，那颗拳头大小的“星核”，此刻已缩小到核桃大小，表面裂纹密布，内部那片崩坏的星空景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熄灭。强行抽取并引导“死亡三角”星力，又遭遇共济会阻击和气运反噬，即便是这集合了幽冥教数代心血的邪物，也已濒临彻底损毁的边缘。

    所罗门·克莱恩站在摇摇欲坠的祭坛前，胸前的星芒胸针光泽彻底暗淡，他原本就瘦削的脸颊此刻深深凹陷下去，琥珀色的瞳孔中，那旋转的星云也变得迟缓、混乱。但他嘴角那抹冰冷讥诮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破碎的祭坛，穿透了半个地球的距离，牢牢锁定在东海之滨，锁定在那刚刚经历气运反哺、境界突破的身影之上。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轻声自语，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不仅没有被星力碾碎，反而借着星辰和文明的对撞，完成了一次小规模的‘补天’？窃取了本该属于‘门’的力量，晋升到了‘改命’的层次……不愧是混沌之子，不愧是山河镜选中的钥匙。”

    阴影在他身后不安地蠕动：“主人，星核即将崩毁，仪式被迫中断。我们……”

    “中断？”克莱恩低笑一声，“谁告诉你仪式中断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颗濒临破碎的星核，虚虚一握。

    “星力只是‘燃料’，祭坛只是‘火炉’。”他的声音变得空洞而缥缈，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真正的‘火焰’……是‘因果’。”

    “以星核残骸为薪。”

    “以华尔街三百年的罪孽为柴。”

    “以我……所罗门·克莱恩，窃火者末裔之血与魂为引。”

    “燃！”

    随着最后一声低喝，他右手猛然收紧！

    “咔嚓——”

    脆响声中，那颗核桃大小的星核，连同其内部的微型黑洞幻影，瞬间被他捏得粉碎！无数细碎的、闪烁着最后疯狂光芒的晶体粉末，混合着粘稠如墨的黑色能量，并未四散飞溅，而是被他右手掌心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吸附、压缩。

    紧接着，他左手并指如刀，在自己胸前那枚已暗淡的星芒胸针上，狠狠一划！

    胸针应声而断，一滴深邃如夜空、却又带着诡异星辉的暗蓝色血液，从断口处渗出，滴落在他紧握的右手之上。

    “嗤——！”

    那滴血液如同最炽热的酸液，瞬间“点燃”了掌心那团混杂着星核粉末和诅咒能量的混合物！一团妖异的、不断变换着暗紫、深黑、幽蓝三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升腾而起！

    火焰没有温度，反而散发着刺骨的冰寒。火焰的核心，隐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背生双翼、跪地祈祷的扭曲身影——正是阿斯塔罗特之像的轮廓！

    “以窃取之星力为线，以交织之恶欲为梭，以燃烧之我魂为针……”克莱恩的瞳孔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理性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纯粹的、疯狂的、如同深渊般的恶意。

    他对着掌心那团妖异火焰，一字一顿，吐出了最终、也是最恶毒的诅咒真名：

    “林、晓、风。”

    火焰骤然暴涨！阿斯塔罗特之像的轮廓在火焰中发出无声的尖啸，化作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细如发丝的暗紫色“因果之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能量的阻隔，以一种无法理解、无法观测、却又确实存在的“法则级”方式，瞬间穿越了半个地球，朝着东海之滨，朝着那个刚刚突破的身影，精准地……缠绕而去！

    这是超越了能量攻击、超越了精神污染的、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命运”轨迹的因果级诅咒！

    它的目的不是杀死林晓风，而是“标记”他，“污染”他与这片土地、与混沌之道、甚至与山河镜碎片之间的“因果联系”，将他变成一个不断吸引厄运、引发混乱、最终导向自我毁灭的“灾厄之源”！

    与此同时，混沌阁静修室内。

    刚刚完成突破，体内混沌气澎湃如海，内景天地生机勃勃的林晓风，还未来得及仔细体会改命境带来的全新掌控感，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恶寒，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全身！

    那不是外来的攻击，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仿佛自己生命的“根”被某种极其污秽邪恶的东西触碰、污染的感觉。

    他猛地抬头，混沌之眼全力睁开，望向虚空。

    在他的视野里，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又清晰无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暗紫色光芒的“丝线”，正从无尽虚空的尽头延伸而来，另一端，已经若有若无地……缠绕在了他“存在”的某种“概念”之上！

    不是他的身体，不是他的灵魂，而是更抽象的、代表着他“林晓风”这个个体在宇宙因果网络中的那个“节点”！

    “因果咒杀？！”老骗子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如鬼，“他疯了！这是禁忌中的禁忌！燃烧自身与邪器，强行建立单向因果链接……这是同归于尽的手段！”

    他试图出手，用混沌气去切断那根线，但他的力量一触及那暗紫色的因果线，就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那不是能量层面的东西，是更高维度的“法则”纠缠。

    林晓风自己也立刻尝试调动混沌气、调动内景天地之力、调动山河镜碎片的力量去对抗、去清除。但无论他动用何种力量，那根因果线都纹丝不动，只是随着他的“挣扎”，那种冰冷、污秽、仿佛要将他的存在本质都拖入深渊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能隐约“看到”，顺着这根因果线，无数代表着“厄运”、“破败”、“混乱”、“背叛”的黑色“信息流”，正源源不断地从虚空的另一端传来，试图渗透、改写与他相关的“命运轨迹”！

    “没用的。”林晓风停止了无谓的尝试，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这不是能量攻击，是‘定义’攻击。他在强行给我加一个‘灾厄之源’的‘标签’，只要这个‘标签’不除，与我相关的一切，都会向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那怎么办？”老骗子急道，“因果诅咒一旦建立，几乎无法用常规手段破除！除非施术者死亡，或者有更高位格的存在强行干涉因果……”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林晓风胸前悬浮的山河镜碎片，忽然再次发出了光芒。

    不再是之前的清越鸣响，而是一种低沉的、充满了愤怒与威严的嗡鸣！镜面之上，原本只是隐约呈现的东海与星空景象，骤然变得无比清晰，并且镜面开始主动旋转、调整角度！

    镜光所照之处，虚空仿佛被“熨平”了一瞬。

    那根暗紫色的因果线，在镜光的照射下，虽然没有被切断，但其上流转的黑色厄运信息流，却明显迟滞、紊乱了一下。镜光似乎具备某种“净化”或“镇压”因果层面污染的能力！

    但这显然不够。碎片毕竟只是碎片，力量有限。它只能暂时干扰，无法根除。

    然而，这短暂的干扰，却给了林晓风一丝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刚刚完成蜕变的内景天地，沉入那变得更加精纯、更加强大的混沌气，沉入对“改命境”的感悟之中。

    改命境，顾名思义，初步拥有了窥探、干涉甚至小范围“改变”命运轨迹的能力。但这改变，通常需要付出巨大代价，并且只能作用于自身或与自己有极深因果联系的个体，范围有限。

    但此刻，对方送上门来的这根“因果线”，虽然是致命的诅咒，却也……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入接触“因果法则”本身的“接口”！

    一个极其大胆、极其疯狂的想法，在林晓风脑海中成型。

    既然无法从外部斩断这根线，那为什么不……顺着线爬过去？

    不是用能量，不是用精神，而是用他刚刚领悟的、属于“改命境”的、对“命运”和“因果”的那一丝微弱的干涉权限，将自己的“意识”或者说“存在印记”，逆着这根因果线，反向“投射”过去？

    他要看看，这根线的另一端，那个疯狂燃烧自己也要给他打上“灾厄标签”的人，到底是什么状态！

    他要看看，这所谓的因果诅咒，其“源头”和“结构”，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无异于将自己的灵魂，主动送入对方诅咒的核心，风险之大，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战斗。稍有不慎，他的意识就可能被诅咒污染、同化，甚至被对方顺着联系反过来控制。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被动等待诅咒生效，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

    “老前辈，为我护法。”林晓风只交代了一句，便不再犹豫。

    意识凝聚，改命境那微弱却真实的“命运干涉力”被调动起来，混合着一缕最精纯的混沌气，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印记”，主动触碰、然后……融入了那根暗紫色的因果线中。

    下一瞬，林晓风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充斥着无数负面情绪和破碎景象的漩涡！

    他“看到”了华尔街三百年的贪婪欺诈景象走马灯般闪过。

    他“听到”了无数因金融崩溃而绝望自杀者的哀嚎。

    他“感受”到了那尊阿斯塔罗特之像中沉淀的、来自古老时代的深沉恶意与怨念。

    这些都不是攻击，而是构成这根因果线的“材料”和“信息”。

    他的意识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艰难地、坚定地向着漩涡的源头，向着那燃烧的火焰核心，溯游而去。

    近了……更近了……

    他终于，“看”到了那团在纽约黑塔顶端祭坛上燃烧的、三色变换的妖异火焰。

    看到了火焰中心，那个模糊的、背生双翼的跪地祈祷身影。

    看到了火焰之后，那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却依然带着疯狂笑意的……所罗门·克莱恩。

    也看到了，那根因果线，正是从那团火焰中延伸而出，另一端，牢牢地缠绕在火焰中心那个阿斯塔罗特虚影的“心脏”位置。

    而那个虚影的心脏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不是能量核心，更像是一个……被封印的、不断挣扎的……“活物”？

    就在林晓风的意识即将触及火焰核心，试图看清那“活物”究竟是什么的刹那——

    火焰中的阿斯塔罗特虚影，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眸，而是两团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灵魂的暗紫色漩涡！

    “窥视者……死。”

    一个冰冷、古老、充满无尽怨毒的声音，直接在林晓风的意识深处炸响！

    紧接着，那根因果线上传递而来的，不再是零散的厄运信息流，而是一股磅礴的、意图将他这缕意识彻底污染、吞噬、化为诅咒一部分的……纯粹恶念洪流！

    林晓风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瞬间被淹没！

    静修室内，他的身体猛然剧震，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老骗子大惊失色：“晓风！”

    而纽约黑塔顶端，火焰中的克莱恩，似乎也感应到了林晓风意识的“窥探”和“挣扎”，他脸上的疯狂笑意更加狰狞。

    “抓到你了……小虫子。”

    他张开嘴，对着火焰，轻轻一吹。

    “给你的‘礼物’……再加点料。”

    一股更加深邃、更加隐晦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冰冷气息，混入火焰，沿着因果线，加速涌向林晓风！

    那气息中，林晓风隐约感知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幽冥血海！

    这根因果诅咒之线，不仅连接着克莱恩和阿斯塔罗特之像，其更深的源头，竟然还隐隐指向了……幽冥血海？！

    难道克莱恩，或者说整个华尔街的这场仪式，其真正的目的之一，就是将林晓风这个“混沌之子”，彻底标记为幽冥血海的……首要吞噬目标？！

    而此刻，在东海波涛之下，那座沉寂了许久的监测平台内部，深处某个被层层封印的舱室中。

    一颗浸泡在粘稠暗红色液体中的、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巨大肉瘤，似乎也感应到了来自纽约的某种“呼唤”和“标记”，搏动的速度，陡然加快了数倍！

    平台周围海域，那些残存的、被污染的畸形生物，同时发出了无声的、充满饥渴的尖啸，齐刷刷地转向了……大陆海岸线的方向。

    因果的网，已然织就。

    而网中的猎物与猎手，谁又能真正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