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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僧人脚步匆匆,一个挑着空桶,一个拎着扫帚,大概是刚做完早课出来洒扫。
他们以为巷子里没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叶洛就算隔着木门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今天那个瘦高的小娃娃来不来,每次就属他吃的馒头最多。上次一口气吃了五个,临走还想再拿两个,我都数着呢。”
挑桶的僧人声音厚实,带着几分笑意。
“嗨,管他呢,蒸出来准备着就是。就算他不来,到时候送给面人张,他那不也有一大家子等着养活呢吗。反正馒头又放不坏。”
拎扫帚的僧人声音尖一些,语气随意。
“哎,也不知道小羽的身体怎么样了。昨天开门看他时脸色有些难看,嘴唇都都有些发白,前些日子莫名其妙下起雪来,这孩子怕是又染了风寒。”
厚实声音里多了几分担忧。
“是啊,要不咱们去找师父要一些风寒汤药熬好了备着,晚上开门时一并送给他们。不然小羽要是病倒了,小承和小平还那么小,可怎么活啊。”
尖声音叹了口气。
“这就不用管了。现在他们还是乞儿,咱们没办法插手太多,按照规矩一天也只能打开后门一次。真到了他们真的无法生计了,以师父的性格,不管小羽在不在,到时候都会把他们收进院来做个小沙弥,将来也算是能安稳度日了。”
厚实声音顿了顿,又说,
“师父上次还念叨来着,说小羽那孩子心性好,是个修行的料子。”
两个僧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后面的话叶洛没再听。
他收回心神,继续往巷子深处走,然后就是那一声“谁”。
实际情况跟叶洛听到的相同。
刚刚厉喝一声的便是一名嘴唇干裂、衣着破烂的男孩。
他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棉袄,棉絮从好几个破洞里露出来,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袖口和下摆都短了一大截,露出手腕和脚踝,瘦得像两根干柴。
小男孩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病了的人。
看上去十三四岁的样子,因为营养不良,也许有十五六也说不定。
他站在棚屋前面,微微弯着腰,一只手往后伸着,像是在护着身后的什么东西。
可是小男孩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起伏得厉害,但站得很稳,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自己挺回来的小树。
而他身后不远处的棚户里,正躲藏着两名不过七八岁的男童,只露出两颗脑袋看向叶洛这边。
两颗脑袋挨在一起,一模一样的圆脸,一模一样的浓眉大眼,一模一样的脏兮兮的鼻子,连歪头的角度都一样。
他们挤在一扇破木板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叶洛,像两只躲在洞口的幼兽,随时准备缩回去。
那大一些的应该就是僧人们口中所说的小羽。
躲在棚户后那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应该就是小承和小平。
叶洛在心里把名字和人对上了号。
毫无疑问,他们因为在昏暗的地方生存,早已练就了在这种情况下也能看清来人的眼力。
常年在阴影里讨生活的人,眼睛比普通人更适应黑暗。
叶洛站在巷口,背光,脸藏在阴影里,他们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清他的轮廓、他的站姿、他有没有带武器。
“你们好。我叫叶洛,一名游学书生,是来找人的。”
叶洛对着那个名叫小羽的男孩行了个书生礼。
他双手交叠,弯腰,直身,动作舒缓而庄重。
见叶洛没有什么恶意,被喝止后也没有再前进,反而很有礼节地向他们行礼,小羽的警惕性稍稍降低了一些但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那冷不是装出来的,是长年累月在街头摸爬滚打、被人驱赶、被人嫌弃、被人当瘟疫一样躲着之后,长出来的一层壳。
“请先生离开吧。”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这里只有乞儿,没有你要找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叶洛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小羽这是在判断。
判断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没有恶意,是不是真的只是来找人的,是不是——
跟以前那些打着“善人”旗号来的人一样,嘴里说着好话,眼睛里全是嫌弃,施舍几个铜板就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转身就走,再也不会回来。
没办法。
哪怕他本能地感觉到面前这人和寺院里的师傅们是一样的良善之人,但潜意识还是告诉他不能过于亲近。
毕竟失去弟弟妹妹的痛,小羽这辈子只要体验一次就够了,不想再有第二次。
说着,小羽还拖着病弱的身体,往棚户前靠了靠。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一步一步地往后挪,把那扇破木板彻底挡在身后,用自己瘦小的身躯将双胞胎护在身后。
他的背挺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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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冲我来。
叶洛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手指微微张开。
然后,一团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体从他掌心里飘了出来。
那气体很淡,淡得像清晨山间的薄雾,但颜色是那种澄澈的、带着微光的青,像是春天第一茬嫩芽的颜色,又像是深潭里被阳光照透的水。
它从叶洛的掌心里飘出来,不紧不慢地朝小羽飘过去,像一片被风吹动的云。
这是「本源清气」。
叶洛没有用任何术法去操纵它,没有引导,没有塑形,没有控制方向。
他就是把它从体内引出来,然后——
丢出去。
像是抓起一把豆子,随手一扬。
他虽然操纵灵气的术法时灵时不灵的,但像这种用灵气包裹着一大团本源清气丢到小羽身上的方式,还是十分熟练的。
既然不精准,那么就靠量取胜。
丢不准没关系,多丢一点,总能砸中。
那团本源清气飘到小羽面前,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将他裹住。
那团青色的雾气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顺着他的口鼻、顺着他的毛孔,一丝一丝地渗进了他的身体里。
可让叶洛都有些瞠目结舌的事发生了。
就仅仅是被丢中了一团「本源清气」的小羽,竟然在短暂的被气团包住无法呼吸后,仅仅是干咳了两下调整呼吸。
然后,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叶洛的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在山上,从几位师姐和师尊口中他也知道自己身体内这逸散的本源清气有多神奇。
师尊说过,这东西是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力量之一,几万年也未必能凝聚出一缕。
师姐们说过,这东西要是被外人知道了,整个修仙界的修士都会疯了一样来抢。
这一路上潜移默化地帮同伴们突破境界,叶洛也知道了这本源清气的珍贵。
它不需要你刻意去做什么,只要待在你身边,它就会自然而然地滋养你、淬炼你、提升你。
于是他也就在同伴们面前展示过一点点,但也从未透露过「本源清气」这个名字。
可即便本源清气如此神奇,之前在扬春城,利用本源清气帮助王砚从肉体凡胎开窍成为一名修士也足足用了两个小时才疏通他的经脉。
而现在面前这个名叫小羽的男孩,居然只是被本源清气笼罩了一瞬间,就开窍了?
叶洛能感觉到,小羽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一股微弱但纯净的灵气从小羽的丹田处涌出来,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动。
他的经脉,叶洛感知了一下,宽得像一条大河,通畅得像一条直道,完全没有一个刚开窍的人该有的那种阻滞和狭窄。
这不正常。
叶洛这边有些发呆,小羽那边自己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只知道面前这位好心的先生一挥手,一团青色的雾气飘过来,然后——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舒服了很多,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
原本因为风寒而沉重酸痛的四肢,变得轻快起来;
原本堵塞的鼻子,通了;
原本发沉的脑袋,清明了。
小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鼻腔进去,沿着喉咙往下,一直沉到丹田,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又缓缓地升上来。
他不再痛了,甚至觉得自己比没生病的时候还有精神。
“多谢先生。不,多谢仙人、多谢仙人救命。”
小羽赶紧跪下磕头。
他的动作很快,膝盖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随后就很实在的磕在石板上,一下,两下,三下。
他意识到自己喊错了称呼,就当即把对叶洛的称呼从先生变成了仙人,但磕头的动作没有停。
身后那双胞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觉得身前飘来一股冷冽的气息。
像是冬天第一场雪后,推开窗户时迎面扑来的那股风,干净、清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好闻。
随后便感觉精神一振,整个人都清爽了。
头不晕了,眼不花了,连肚子都不那么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