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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承小平见小羽哥哥跪下给那陌生人磕头,还尊称其为“仙人”,就也有样学样地从棚户里走了出来。
两人一左一右,跪在小羽身后,朝着叶洛磕起头来。
两个小脑袋一上一下地起伏,动作倒是出奇地整齐,毕竟是双胞胎,默契是与生俱来的。
叶洛也只是惊讶了一瞬。
那惊讶在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他收了回去。
见三个孩子向自己磕头,他赶紧侧身躲过。
不是谦虚,而是受不起。
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受三个孩子磕头,算怎么回事?
“举手之劳,不用行此大礼。我也不是什么仙人。”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弯下腰,伸出双手,一手一个,先把双胞胎从地上拎了起来。
两个小男孩轻得像两只小鸡,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他们被拎起来的时候还在往下坠,膝盖弯着,不愿意站起来,像是觉得跪着才恭敬。
叶洛把他们放稳了,又伸手去扶小羽。
他见小羽似乎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也暂时不想多说什么。
开窍这种事,在修仙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一个乞儿突然成了修士,这事传出去,麻烦比好处多。
弯腰帮孩子们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叶洛直起身来,看着小羽的眼睛,直入正题:
“小武,你们认识吗?”
他问得很直接,没有铺垫,没有试探。
这种孩子,你跟他绕弯子,他会觉得你不真诚。
你直来直去,他反而觉得你可靠。
“小武哥哥?当然认识!”
双胞胎其中之一眼睛马上亮了起来。
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子特有的那种不加掩饰的兴奋。
他的脸也从刚才的怯生生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嘴巴咧开,露出两排小小的、不太整齐的牙。
然后,他的眼睛有些黯淡了下去:
“可惜小武哥哥已经好几天没来了。之前基本每天都会来,还总给我们带糖豆子吃——”
他说着,小嘴还在回味似的抿了抿,像是嘴里还残留着糖豆子的甜味。
不过他身边的小男孩马上拉了拉他的袖子,用眼神阻止了同胞兄弟的话。
那眼神不像是一个七八岁孩子该有的,倒像是一个大人看见了什么不该说出口的秘密,着急忙慌地让人闭嘴。
那嘴快的小男孩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用双手捂住嘴,两只手叠在一起,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向他看过来的小羽。
那眼神像是在说:
我是不是不该说?我刚才说了什么?这个人会不会因为我们说了小武哥哥而对我们不利?
很可爱。
也很让人心酸。
叶洛看着那双眼睛笑了笑,然后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两个孩子平齐,然后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
“糖豆子?什么颜色的?什么味道的?”
他没有追问“小武去哪了”,没有追问“小武是什么样的人”,没有追问“你们跟小武是什么关系”。
他问的是——
糖豆子。
这种问法,不会让孩子觉得在被审问。
毕竟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你问他“小武是什么人”,他脑子里先转一圈,想你是不是坏人,想我该不该说,想着想着就不说了。
但你问他“糖豆子什么颜色”,他会下意识地回答你,因为那是他喜欢的东西,是甜的,是好吃的,是值得分享的。
那嘴快的孩子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把捂着嘴的手慢慢放下来,试探性地看了看叶洛,又看了看旁边的小羽哥哥,见小羽没有阻止的意思,才小声说:
“红的,绿的,还有黄的。甜的。特别甜。小武哥哥说是在南城门集市铺子里买的,一包要——要——”
他想了想,想不出价钱,干脆略过了,
“反正可贵了。”
另一个孩子也跟着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还是谨慎的,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看着叶洛,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话,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加了一句:
“小武哥哥说,吃糖豆子就不会生病了,所以小羽哥哥应该多吃点糖豆子才会像我们一样不生病。”
这话说得天真,但叶洛听得心里一沉。
他站起身来,看着小羽。
小羽站在棚户前面,表情比刚才缓和了许多,但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审视。
他刚才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双胞胎回答叶洛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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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观察,在判断,在想这个人为什么要打听小武。
叶洛没有急着追问。
他蹲下身,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
不多,但够这三个孩子置办些新衣服。
放在地上,然后用一块石头压住,免得被风吹走。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没有刻意表现,也没有刻意隐藏。
“小武如果来了,帮我带句话。”
叶洛站起来准备离开,眼睛却一直看着小羽:
“就说——叶洛找他。我现在住在健安客栈。”
小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叶洛找小武干什么。
这种孩子,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他会把决定权交给小武哥哥,毕竟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位好心的仙人,无法替小武哥哥做判断。
叶洛走后不久,小羽就把压在石头下的几粒碎银子捡了起来。
他没有犹豫。
石头搬开,银子露出来,他伸手就抓了过去,碎银子躺在他脏兮兮的掌心里,总共三粒,大小不一,最大的那粒有拇指盖大,最小的那粒也就黄豆大小。
他本就是乞儿,又要养活一大群弟弟妹妹,哪有什么“这钱该不该拿”的想法。
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什么无功不受禄,那是有钱人才配讲究的东西。
他只知道这几粒碎银子可以给小承小平一人买双草鞋——
这两个小子的鞋早就磨穿了底,脚底板上的茧子比鞋底还厚;
可以给芽芽妹妹买她最喜欢的那个头花——
前几天她在集市上扒着人家的摊子看了好几回,每次都被摊主赶走,但下次路过还是忍不住停下来看,小羽只能气愤的看着,那头花又不金贵,看两眼怎么了;
还可以给六婶那间用河道里的泥巴和大块碎石垒成的、完全称不上房子的“家”置办一个由正经木匠打造的窗框。
六婶那间“房子”,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个半人高的土包,用泥巴和碎石块胡乱堆起来的,顶上搭着几块破木板和一张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油毡。
人在里面直不起腰,只能猫着蹲着,像个狗窝。
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唯一的光线来源是门口那一小块空隙,太阳好的时候能照进去一尺来长的光,阴天的时候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再怎么说,那也是他们这一群人的“家”。
到时候如果装上一个窗子,是不是会好很多。
小羽已经想了好久了。
哪怕只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窗,用木匠正经做的窗框,糊上一层白纸,那光就能透进来,照在里面,亮堂堂的。
六婶就能在白天看清自己缝补的衣服,芽芽就能在窗边扎她的头花,小承小平就能借着那点亮光,学着认两个字。
他正在脑子里想着装上窗子后“家”的样子发呆。
“嗖”的一下。
一道黑影从寺院外墙上窜了下来。
那动作极快,快到小羽还没来得及反应,黑影就已经落地了。
不是从上往下跳的“扑通”,而是像猫一样,四肢着地,轻轻一点,就稳稳地站在了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那人的身量很高,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袖口和裤腿都补了好几段碎布,但还是短了一截,露出脚踝跟手腕。
不过就算如此突然,小承小平也没有像刚才初次见到叶洛时那样的紧张胆小。
相反,还没等小羽回过神来,小承小平就已经朝着黑影跑了过去。
两人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左一右,像两只看见主人的小狗,扑上去就抱住了那人的大腿。
一个抱左腿,一个抱右腿,抱得紧紧的,脸贴在裤腿上,蹭来蹭去,像两只撒娇的猫。
“嘿,小羽,想什么呢?”
声音清脆,像是山涧里的溪水撞在石头上。
那声音里满是笑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不加掩饰的活泼,还有几分——
得瑟。
小羽听到这声音后也从幻想中脱离了出来,看向来者。
那人身形瘦高,甚至比小羽还要瘦上一些。
小羽已经是皮包骨头了,这人看上去竟然比小羽还瘦,胳膊细得像两根枯树枝,手腕上的骨节鼓出来,像是随时会从皮肤里戳出来。
但瘦归瘦,他的站姿却很精神,腰板挺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抬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一头碎短发,一看就是自己胡乱用利器修剪的。
有的地方短得贴着头皮,有的地方又长出来一截,参差不齐的,像被狗啃过。
但乱归乱,倒也不难看,反而有几分野生的、不驯服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