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角门里的规矩,癸主定的总共有十一条,条条都是不能碰的。头一条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进来之后不经许可不能出去。哪怕你是来找人的,想要出去之前也要到棺材铺交了牌子,什么时候‘不要钱’让你出去,你才能出去。”
“不要钱?”
叶洛问了一句。
这是他走进杏花弄之后第一次主动开口。
“棺材铺的掌柜。姓卜,卜卦的卜。人人都称她不要钱,因为她家卖棺材从来不收钱。”
老婆子说到这里,嘴角又扯了一下,那个表情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在这角门里若是死了人,棺材都由她家里出,也从不索取一文。但你想要出去,也得先过她那一关,这是癸主的规矩。只有‘不要钱’点了头,你才能走。她不点头,你就是翻墙跑出去了,也活不过三天。”
叶洛把这句话记下了,没有追问为什么。
老婆子竖起一根干瘦的手指。
“剩下的十条规矩,进了里头自然会有人告诉你。但有一条,是老婆子现在就要跟你说清楚的。”
她把那根手指往叶洛的方向点了点。
“角门里不许杀人。不是不许打架,打架可以,打残了也行,只要不打死,癸主一概不管。但谁要是在角门里杀了人,不管杀的是谁,不管是什么原因——”
她停顿了一下,那只独眼里忽然亮了一下,
“桀桀桀,癸主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谢谢先生。”
叶洛点了点头,甚至很客气的行了个弟子礼,道了声谢,才转身走进了杏花弄。
这句话让老婆子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定在那里,就连叶洛与她擦身而过都没反应过来。
巷子里比巷口还要窄,两侧的墙壁几乎要贴到肩膀。
墙壁是用碎砖头砌的,砖头的颜色大小各不相同,有的是青砖,有的是红砖,还有几块明显是从什么庙宇里拆下来的琉璃瓦当,上面还残留着半截莲花的浮雕。
叶洛走了大约三十步,身后这才又传来老婆子的声音。
只不过这次她的声音,有一些类似于压抑着兴奋的颤抖。
“对了,还有一个规矩,老婆子现在必须要跟你说一声。想要从角门里活着回到神京城,就不要多说话。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知道的,知道了也得装作不知道。”
叶洛没有回头,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停,只是抬起手摆了摆,表示自己知道了,就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他知道那老婆子是在提醒他像刚才那样的事情不要再做。
毕竟有些事,就算看出来了也要装傻。
巷子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左边拐进去就是铁铃巷。
巷口的墙上嵌着一只生了锈的铁铃铛,大约拳头大小,铃铛顶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铃舌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只剩一个空壳挂在那里。
叶洛心下好奇,忍不住伸手拨了一下,铁铃铛随之发出一声闷响,不是清脆的铃声,而是一种喑哑的嗡嗡声,像是一只飞不动的虫子。
铁铃巷的路比杏花弄宽了一些,但也没宽到哪里去,大概能容两个人并肩走。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钉着一盏油灯,灯盏是用半边竹筒做的,里头盛着黑乎乎的灯油,灯芯烧得吱吱响。
油灯的火苗只有黄豆大小,橘黄色的光在巷子里晕开,照得墙壁上的苔藓一明一暗。
一路上也没看到什么人,叶洛就这样沿着铁铃巷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穿过了两个口子。
说是口子,其实就是两堵墙之间的豁口,豁口的边缘参差不齐,露出断砖的茬口,茬口上还沾着干涸的灰浆。
穿过第二个口子的时候,叶洛侧着身子才挤了过去。
口子那头,视野豁然开朗。
是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院子。
木栅栏大约一人高,是用胳膊粗的木桩一根挨一根钉进地里围成的,木桩的顶端削尖了,尖头上还带着树皮的茬口。
栅栏内侧绑着横木,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
栅栏上开了一扇门,门也是用同样的木桩钉成的,门上没有锁,只挂着一根铁链子,铁链子绕了两圈,钩在一枚钉子上。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栅栏里面,是一栋灰砖楼。
还没等叶洛上前,栅栏门内那栋灰砖楼的二层窗户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窗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几片剥落的漆皮从窗框上簌簌掉下来。
紧接着,一团浓稠的黑雾便从窗口喷涌而出,直奔叶洛的面门砸来。
那团黑雾的速度极快,从窗户推开到黑雾扑到叶洛面前,中间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雾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边缘翻涌着,像是一大团被揉来揉去的墨汁。
雾气所过之处,地面上那层浮土都被激得飞扬起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腥甜的气味,那种甜腻腻的腥,闻着就让人后脑勺发紧。
栅栏上爬着的几根藤蔓仅仅是被黑雾的边缘扫到,绿色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发黑,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眨眼间就枯成了几根干柴。
叶洛看得很清楚,这团黑雾不光是毒,毒里头还裹着东西。
雾气翻涌的间隙里,隐约能看到一些极细小的颗粒在滚动,比灰尘还细,密密麻麻的,泛着一种暗绿色的荧光。
这是把毒淬炼到了雾化的地步,又往里头掺了不知什么东西,让毒雾变得黏稠沉重,一旦裹住人,就会死死贴在皮肤上,拍都拍不掉。
世俗界普通江湖人用的毒,无非是往暗器上淬毒,或者往酒水里下药,再狠一点也不过是把毒粉撒在对手脸上。
但能把毒炼成雾态,还控制得这么精准,这恐怕已经不是寻常江湖手段了。
而且看得出来,对方没有半分留手。
出手就是奔着要命来的。
不过这江湖手段,就算再恶毒,终究也不过只是江湖手段罢了。
叶洛哪怕境界再低,也是一名早已开了窍的山上仙人。
凡俗之毒对修士的威胁本就有限,更何况叶洛体内另有玄机。
那团黑色毒气刚接近叶洛面前寸许,甚至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头。
那是叶洛体内不断向外逸散的「本源清气」,那次踏入元婴境昏迷之后,他现在已经熟练到可以将本源清气抑制到只在身边萦绕,不显山不露水,不再无休止的逸散。
而且一旦有外邪逼近,这些本源清气也会自然而然形成一层紧贴体表的屏障,将一切污浊之物隔绝在外。
这层清气无色无相,肉眼根本看不见,只有在接触到毒雾的那一瞬间,才隐约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青色光晕,一闪即逝。
那团毒雾来势汹汹,撞在这层屏障上,结果像是浪头拍在礁石上,翻卷着往两侧滑开,从叶洛的肩膀两侧涌了过去,在他身后散成两股黑烟,缓缓飘散。
但因为这层清气屏障太过于贴近身体,从正面看过去,叶洛整个人就像是被毒气迎面吞没了一样,黑色的雾气在他面前翻涌堆积,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孔。
加上叶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着实吓了一跳。
毕竟他确实没想到刚走到栅栏门口,还没等做什么就有人对他下死手,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配合着面前翻涌的黑雾,从出手之人的角度看过去,简直就是他被毒气迎面击中了,正在踉跄后退。
“啊嘎嘎嘎嘎——”
一阵不似人声的笑声从灰砖楼里传了出来。
那笑声又尖又哑,像是夜枭的叫声被人掐着嗓子学了一遍,听得人牙根发酸。
笑声还没落,说话声就跟着响了起来,语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像是猫抓住了老鼠之后那种慢悠悠的戏弄。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雏儿,长得一副白白净净的短命相,进了角门里跟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不知道‘蛇窝’附近五里内不得靠近吗?活该你栽在婆婆的手里。”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拐杖杵在地板上的笃笃声和楼梯木板被踩得嘎吱作响的声音,正在快速往楼下移动。
说话之人显然是从二楼窗口发完招之后,就立刻转身下楼了。
“蛇婆我啊,看在俊俏脸蛋上卖你个乖,这才用了能让人毙命当场的‘黑云压境’,不让你这俊后生受那半点蛇毒之苦。千万要记蛇婆个好,到了阴曹地府别忘了给咱记上一笔功德!也算是报答我的恩德了!啊嘎嘎嘎嘎——”
叶洛那已经匹敌元婴境的五感,其实早就让他轻松穿过黑雾,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那人是个老妇打扮,身形矮小佝偻,大约只到常人胸口的高度。
她手里拄着一杆蛇头拐杖,拐杖通体乌黑,杖身盘着一条雕刻出来的蛇,蛇身从杖头蜿蜒而下,鳞片刻得极为精细,蛇头在杖首处昂起,两颗眼珠子是两颗暗红色的玛瑙石镶嵌而成,在暗处隐隐发光。
此时拐杖的蛇头嘴里还在往外丝丝缕缕地冒着黑色的毒气残留,显然刚才那一击就是从这杆拐杖里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