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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1章 赖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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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苏锦棠把这话说完,赖皮蛇沉默了很久,蛇婆站在一旁也没说话。

    他们夫妻俩对望了一眼,眼神里头的意味极为复杂。

    他们这半辈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在别人嘴里就是“可以帮她另辟一间丹房”。

    但问题是在角门里,他们的江山是江山,可出了角门里呢?

    出了角门里,赖皮蛇是神京府公文上挂了号的逃犯,蛇婆是角门里这种三不管地带的住户,他们的名号在神京城的正经地方连提都不能提。

    而苏锦棠呢?

    东沧浪洲来的修士,现在又拜入天宝阁门下,做了账房,再怎么说也是正经路子,是有身份的人。

    二女儿跟着她,能过上他们给不了的日子。

    赖皮蛇不喜欢苏锦棠,但他知道他不能拦。

    婚事定下来之后,赖望月就跟着苏锦棠搬去了眉锦山。

    走的那天,蛇婆站在辘轳巷口目送她,看着女儿穿着一身新做的青竹色衣裙,跟在苏锦棠身边,越走越远。

    赖望月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看了蛇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站在她旁边的苏锦棠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赖望月便转过头去,没有再回头。

    那之后,赖望月回来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少。

    头几个月还隔三差五地回角门里看看,每次回来都带些眉锦山的灵果和丹药,跟蛇婆坐在正堂里聊一两个时辰,说说她在眉锦山的日子,说说她新开的丹房,说说她和苏锦棠一起种的那棵桂花树。

    后来变成一个月回来一次,再后来变成三五个月也不见得回来一趟。

    蛇婆有时候想她,就跟赖皮蛇念叨,说这丫头嫁出去就忘了娘了。

    赖皮蛇不说话,只是沉着脸喝茶,喝完之后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起身去蛇窟了。

    但蛇婆心里清楚,赖皮蛇其实比谁都惦记这个女儿。

    有一回她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的被窝是空的,她披了衣裳起来找,在后院看到赖皮蛇一个人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张纸。

    蛇婆悄悄凑近了看,是赖望月上个月托人带回来的一封信,信上寥寥几句,说她一切都好,让爹娘保重身体,说下次回来给爹带几株眉锦山的灵草。

    就这几句大白话,赖皮蛇坐在月光底下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手指捏着信纸的边角捏得纸都起毛了。

    蛇婆没出声,悄悄退回了房里,第二天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再说老三。

    老三赖望山,名字也是那本破字典上取的,赖皮蛇说山稳重靠得住,取这个名字是盼着小儿子能稳妥些。

    可赖望山跟“稳妥”两个字完全不沾边,他也是赖家三个孩子里最让蛇婆头疼的一个。

    赖望山今年十七岁,长得像蛇婆,个头不算高但结实,从小就皮实,摔摔打打惯了,身上到处是疤。

    他没什么正经事做,既不像大哥那样管着巷子里的租子,也不像二姐那样有修行天赋,整天就在角门里游手好闲。

    今天蹲在铁铃巷看人斗鸡,明天跑到杏花弄看人推牌九,后天又钻到哪个犄角旮旯的茶摊上听人吹牛,一坐就是一下午。

    赖皮蛇骂过他多少次,说你再这么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角门里不是养废物的地方。

    赖望山每次挨骂都笑嘻嘻的,说爹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说完第二天照样往街上跑,照样半夜才回来。

    但其实赖望山也不是一无是处。

    十七岁的少年,心里头装着的全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喜欢琢磨木头。

    后院角落里堆着他收来的一大堆木料,有不知什么年代的旧门板,有从河里捞上来的浮木,有从别人家拆房子时捡来的房梁断料,还有几块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阴沉木,黑得像炭,硬得像铁。

    他没事就蹲在那堆木料旁边,拿一把豁了口的凿子敲敲打打,一蹲就是好几个时辰,有时连饭都忘了吃。

    不高兴的时候,他就窝在自己屋里睡一整天。

    蛇婆进去喊他吃饭,他裹着被子翻个身,闷声闷气地说一句“不饿”,然后又没动静了。

    蛇婆骂他:

    “你爹在外头跟人家拼死拼活,你在家里睡觉,你还有没有点人样?”

    赖望山也不跟她吵,只是缩在被子里不吭声。

    等蛇婆骂够了摔门出去,他又翻了个身,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房梁上的一只蜘蛛发呆。

    但高兴的时候,赖望山能折腾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曾经用木头做了一只鸟,巴掌大小,木头的颜色深浅不一,是他把不同木料拼接在一起磨出来的效果。

    他把那只木鸟放在桌上,也不见动用灵气,鸟就自己走了几步,然后翅膀扑棱扑棱地扇了几下,从桌上飞了起来,在天花板上绕着圈子飞了好几圈才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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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婆当时端着一碗饭正走进他屋里,看到那只木鸟扑棱着翅膀从她头顶飞过去,吓得差点把碗打翻了。

    后来赖望山又做了一个木头人,一尺来高,装了胳膊装了腿,手指头都能活动。

    他还给木头人穿上了一件小衣裳,往木头人手里塞了一把小扫帚,那木头人就噔噔噔地在屋里来回跑,把地上的木屑扫得干干净净。

    赖皮蛇看到这东西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奇技。”

    语气说不上是赞赏还是担忧。

    蛇婆知道赖皮蛇在想什么:

    角门里最怕的就是不务正业,这些玩意儿做得再精巧,能当饭吃吗?

    能当刀使吗?

    能在别人半夜摸进院子时救你一命吗?

    可赖望山不在乎。

    他只在乎今天能不能把榫卯刨得严丝合缝,只在乎明天能不能在那块旧门板上雕出一朵满意的花样来。

    角门里的生存法则是弱肉强食,是刀口舔血,是比谁心更狠手更黑。

    赖望山从小就活在这个法则的笼罩之下,但他偏偏选择了一种和这个法则毫不相干的生活方式。

    他的那些木头玩意儿,在这条以毒蛇和杀人越货闻名的辘轳巷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有人在一片鳞片和毒牙之间摆了一盆花。

    蛇婆常说小儿子没出息,但每次骂完她又会在心里自己叹口气。

    她忽然又想起来老大最近总念叨的走出角门里拜入文庙,想起二女儿提过一嘴她在眉锦山的日子,又想到小儿子的木头玩意儿其实如果到了角门里之外的世界,大概能卖上不少钱。

    毕竟上回隔壁巷子有个小贩看中了他做的一只木头蜻蜓,非要掏银子买走,赖望山嘴上说“不是什么值钱货”,手上还是把银子接了。

    这三个孩子,一个想走正道的门,一个走通了江湖道的门,一个不知道要走什么门。

    反正哪个也不愿意待在蛇窝里,把爹娘这一身的本事继承下去。

    蛇婆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双眼睛。

    她这辈子看错过人,年轻时看过一个来角门里卖药材的商贩,觉得人家老实本分,结果那人是神京府安插进来的眼线,差点把他们夫妻俩坑进大牢。

    还有一次看过一个来投靠的江湖客,觉得人家身手利落是个可用之才,结果那人半夜偷了蛇毒膏想跑,被她亲手用蛇头拐杖敲断了腿。

    每次看错都付出了血的代价,所以她现在看人看得格外仔细,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放过。

    叶洛刚才那句话,她可是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他说的是“蛇爷”,不是“赖皮蛇”,也不是直呼其名。

    这个称呼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角门里不熟悉他们一家的人,都只称呼赖皮蛇为赖皮蛇,或者赖爷,或者老赖。

    只有那些真正跟赖皮蛇有交情的、不是来找麻烦的、甚至可能有过合作关系的人,才会叫他一声“蛇爷”。

    “蛇爷”这个叫法里头带着一层客气,一层尊重,还有一层“咱们是自己人”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他问的是“他今天去天宝阁了吗”。

    能问出这句话,就证明面前这个人认识赖皮蛇,而且不是泛泛之交,至少知道他的日常行踪。

    还有一点,蛇婆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遍,每琢磨一遍都觉得后脖颈发凉。

    自己刚才可是对他下了死手,“黑云压境”那是奔着要命去的,没有任何留手,没有任何试探。

    不管他是修士还是凡人,被这么突然袭击一下,但凡脾气差一点的,早就还手了。

    就算不还手,至少也该质问一句“你是谁”或者“为什么对我动手”。

    可他安然无恙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反击,而是掸衣裳。

    第二句话不是质问,而是问她男人去哪儿了。

    这完全不是一个被冒犯之后该有的反应。

    要么这人脾气好得不像话,要么在他的认知里,蛇婆刚才那一下根本算不上什么需要认真对待的冒犯。

    蛇婆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而且大得多。

    他在掸衣裳的时候说的是“别闹了”,语气就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甚至连不耐烦都算不上,就是那种大人被小孩用水枪滋了一下之后的无奈,随手抹一把脸,然后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比暴怒更让蛇婆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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