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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池底部的第十五天,第二条神识之线编织完成。
荣荣盘膝坐在池底,双手按在那块灰白色的石头上,十根手指的指尖各延伸出一条翠绿色的细线。
细线细到了极致。
比头发丝还细,比蚕丝还细,细到只有在建木感应全力开启时才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十一条细线从她指尖出发,沿着那条已经探明的通道向混沌夹缝延伸,穿过地脉,穿过空间壁垒,穿过那层薄如蝉翼的膜,最终汇聚于韩立神魂核心那团灰白色的火苗上。
十一条线,十一条不同的路径。
这不是她一个人完成的。
小听蹲在她肩头,两只小耳朵竖得笔直,乌溜溜的眼睛紧紧闭着。
不是在睡觉,是在全力聆听。
它的天赋神通在这血池底部被发挥到了极致,那些凡人根本无法感知的空间褶皱、能量乱流、法则波动,在它耳中都化作了清晰可辨的声音。
空间褶皱翻涌时发出嗡嗡声,能量乱流经过时发出嘶嘶声,法则波动扫过时发出低沉的轰鸣。
每一种声音,它都能精准地分辨出来,然后用爪子轻轻拍拍荣荣的脸颊。
左边拍一下,右边拍两下,额头拍三下。
每一下都对应着一种声音,每一种声音都对应着一条需要避开的危险。
十一条线,没有一条被空间褶皱绞断。
荣荣的神识在这些线中穿行,如同一个织女在织布机上穿梭。
她的神识是梭子,建木生机是纬线,而小听指引的那些安全路径是经线。
梭子带着纬线在经线之间来回穿梭,每穿梭一次,就有一条新的神识之线编织完成。
十一条线,十一条纬线,在经线的支撑下形成了一张极其简陋的、只有骨架的网。
网的一端是她掌心的石头,另一端是韩立神魂核心那团灰白色的火苗。
网很脆弱。
脆弱到她的神识稍一用力,那些细线就会崩断。
但它确实存在。
这是她花了十五天时间,用十一条神识之线编织出的第一条“绳索”。
绳索太细了,细到根本拉不动韩立,但它能传递的已经不只是断断续续的意念波动了。
它能传递完整的声音。
第十五天黄昏,荣荣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了韩立的声音。
“……荣荣。”
那声音沙哑如砂纸,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漫长的停顿,但它是完整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片段。
“我听到了……十一条线……你做得很好。”
荣荣的眼泪夺眶而出,在泉水中扩散成一团淡红色的雾。
她没有擦,只是拼命点头,将意念通过那十一条线传递过去。
“哥!你怎么样了?小世界还能撑多久?”
漫长的停顿。
韩立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比之前更虚弱了一丝。
“小世界……还有十五里……核心火苗……还能撑十五天。”
十五里,十五天。
荣荣的心猛地揪紧了。
十五天前她第一次触碰到韩立的神魂核心时,混沌小世界还有不到三十里。
十五天过去了,小世界缩小了一半。
按照这个速度,三十天期满时,小世界会缩小到不到十里。
而一旦小世界彻底崩塌,韩立的神魂核心就会直接暴露在混沌夹缝的法则乱流中。
到那时,就算是道祖亲至,也拉不回来了。
“够了。”
她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十五天,够了。”
她没有告诉韩立,三处阵眼的修复工作才刚刚开始。
雷猛在万兽林遇到了麻烦。
那处阵眼被影殿改造得太深,符文通道塌了七成只是表象,真正的核心损伤在阵眼与地脉的连接处。
那里的地脉被寂灭魔气侵蚀了数百年,已经脆弱得如同风化的朽木,稍一触碰就会碎裂。
雷猛带着百兽谷的弟子们,用了整整五天时间才将那片地脉用灵兽骨粉和百兽谷秘传的兽灵阵暂时加固住。
但加固只是暂时的,要想真正修复,至少还需要十天。
方逸在剑冢也遇到了麻烦。
柳玄风留下的剑意确实不会阻拦玄剑宗正宗的剑元,但那道剑意太强了。
那是柳玄风燃烧本源斩出的最后一剑的余韵,是斩邪一脉千年传承的剑道意志。
方逸的剑元刚触碰到剑意,就被那股刚正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弹了回来。
剑意没有伤他,但也不让他靠近。
它如同一尊沉默的门神,守在阵眼的入口处,不认可方逸有资格通过。
方逸试了三天,被弹回来无数次,最后一次弹得他口吐鲜血,左臂的绷带都被震碎了。
但他没有放弃,他盘膝坐在剑意前,将自己的剑元一缕一缕地释放出来,不是去冲击剑意,是去理解剑意。
他在与那道剑意对话。
用剑修的方式,用剑元的语言。
何姑在地火灵眼的进度最快。
她带着灵植院的弟子们,用了不到七天时间就将被地火烧毁的符文通道清理干净。
那些符文她刻了八十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但清理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题是重新刻画。
地火灵眼深处的封印被苏言真人引爆后,地火虽然不再喷涌,但余温还在,灵眼周围的岩石被烧得滚烫,阵刀的刀尖一触碰到岩石就会发软。
她试了无数种方法。
用水系法术降温,用寒玉髓涂抹刀尖,用灵植院秘传的隔火符贴在岩石上。
每一种方法都只能管用一小会儿,然后阵刀又开始发软。
最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将自己的灵力全部收回丹田,不再用任何法术护体,就那样赤手握着阵刀,跪在滚烫的岩石上,一笔一笔地刻画符文。
她的手被烫起了泡,泡破了,流出脓水,脓水被岩石蒸干,结成一层淡黄色的痂。
痂裂开了,露出
她没有停,只是用牙齿咬着袖子,一笔一笔地刻。
这些事,荣荣都没有告诉韩立。
不是刻意隐瞒,是她知道,韩立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撑住。
撑住小世界,撑住神魂核心,撑住那团灰白色的火苗。
多撑一天,就多一分希望。
告诉他这些,只会让他分心。
“哥,你听我说。”
她的意念通过那十一条线传递过去,平稳而清晰。
“我在地脉中找到了三条通道,分别穿过百兽谷、玄剑宗和青霖山的三处阵眼。
这三处阵眼正在修复,修复完成后,地脉生机就能通过它们汇聚到血池底部。
到时候,我会用这些生机编织一条更粗的绳索,一条能把你拉回来的绳索。”
漫长的停顿。
韩立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用影殿的阵眼……救我的命……荣荣……你比你哥聪明。”
荣荣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她笑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妹妹。”
第十六天,第三条神识之线编织完成。
第十七天,第四条。
第十八天,第五条。
第十九天,当第六条神识之线编织完成时,荣荣忽然停下了。
不是她累了。
虽然她确实累了,建木生机消耗了七成,识海中如同有千万根针在扎,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的灼痛。
她停下是因为小听忽然发出了尖锐的“吱吱”声,两只小耳朵疯狂转动,小爪子在她脸颊上急促地拍打着。
左边拍两下,右边拍三下,额头拍一下。
那是它从未用过的组合,代表一种它从未听过的声音。
荣荣将建木感应顺着那六条神识之线延伸出去。
在线的那一端,在那层薄如蝉翼的膜的另一边,她感应到了。
那是一股极其微弱的、从混沌夹缝深处传来的波动。
不是韩立的意念波动,不是混沌小世界逸散的灰白色雾气,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让她体内的建木生机瞬间沸腾起来的波动。
空间坐标。
韩立将坐标藏在了自己的神魂核心里,用最后的力量凝聚成一枚旋转的符文。
符文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
那波动太微弱了,微弱到之前荣荣的神识之线只有十一条时根本捕捉不到。
如今有了十七条线,那张网终于密集到了能够捕捉那丝波动的程度。
“小听,记住这个声音。”
荣荣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小听竖起耳朵,两只小耳朵如同两片被风吹动的树叶,微微颤抖着。
它在全力聆听,将那股空间波动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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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动的频率、幅度、衰减速度、与混沌夹缝背景噪音的差异。
所有这一切,都被它那小小的耳朵转化成一串极其复杂的、只有它自己能理解的“声音密码”。
片刻后,它猛地睁开眼,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吱”声。
它记住了。
荣荣睁开眼,从血池底部浮了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只露出脑袋,而是整个人从水中站起来,泉水从她身上哗哗流下,将石板淋得透湿。
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连续十九天浸泡在地脉生机最浓郁的泉水中,她的身体没有被泡胀,反而消瘦了一大圈。
建木生机消耗得太快了,地脉生机的补充根本跟不上。
但她站得很稳。
“我哥把坐标传出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如枯枝,却在古药园上空回荡。
“小听记住了坐标的声音。
现在,我们需要把它翻译成能在青岚域定位的信号。”
狮心真人从血池边站起来,木易从担架上坐起来,灰鼠从逐影号残骸上跳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荣荣蹲下身,用指尖在血池边缘的石板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净化之种的位置。”
她在圈中央点了一下。
然后在圈的外围画了三个点,用线将三个点与圈连接起来。
“这是三处阵眼的位置。
当三处阵眼全部修复后,地脉生机就会沿着这三条通道汇聚到血池底部。
到时候,我会将这些生机全部注入那十七条神识之线中,将它们编织成一条足够结实的绳索。”
她抬起头,看向灰鼠。
“灰鼠,逐影号上的虚空射线炮还能用吗?”
灰鼠愣了一下。
“炮管熔化了,能量核心碎了,但……炮架还在,瞄准符文还能用。”
“够了。”
荣荣看向木易。
“木易爷爷,天机老人给的那幅地脉节点全图上,是不是标注了每一处阵眼的空间坐标?”
木易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卷油布包裹的兽皮地图。
地图上,九处阵眼的位置都标注着极其复杂的空间坐标。
那是天机老人用虚天文明的古老算法标注的,每一组坐标都由数十个符文组成,描述了阵眼在青岚域空间结构中的精确位置。
“灰鼠,你把逐影号上的瞄准符文拆下来,按照地图上这三处阵眼的坐标重新校准。”
荣荣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小听会把韩立传出来的空间坐标翻译成我们能理解的信号。
那个信号需要三处参照点才能精准定位——三处阵眼,就是三个参照点。”
灰鼠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明白了!
用虚空射线炮的瞄准符文,配合三处阵眼的空间坐标,再加上小听翻译出来的信号,就能算出老大在混沌夹缝中的精确位置!”
“不是算。”
荣荣摇头。
“是锁定。
虚空射线炮的瞄准符文原本就是用来锁定空间目标的,只是射程不够远。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开炮,是用它的锁定功能,在混沌夹缝中标出一个点。
一个我们能把绳索抛过去的点。”
灰鼠从地上蹦起来,牵动了胸口还没好利索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这就去拆!”
他带着老默和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遗民,冲向逐影号的残骸。
片刻后,逐影号残骸上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灰鼠在用扳手拆瞄准符文,老默在舰身里钻来钻去扯符文线路,中年遗民蹲在一旁递工具,偶尔用袖子擦一把额头的汗。
荣荣蹲下身,将小听从肩头捧下来,放在石板上的圆圈中央。
小听蹲在圈中央,两只小耳朵竖得笔直,乌溜溜的眼睛望着荣荣,轻轻“吱”了一声。
“小听,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荣荣用指尖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你听到的那个声音,把它记住,然后把它变成我们能听懂的东西。”
小听“吱”了一声,小尾巴甩得像个小螺旋桨。
它转过身,面朝逐影号的方向,两只小耳朵开始转动。
转得很慢,幅度很小,但它确实在转动。
它要将脑海中那段“声音密码”,与灰鼠正在校准的瞄准符文进行比对。
比对上了,就能将韩立的坐标翻译成青岚域的空间坐标。
比对不上,就继续调整,继续比对。
这是一项只有它才能完成的工作。
谛听鼠的天赋神通,原本就是聆听空间本身的声音。
混沌夹缝中的空间波动,与青岚域的空间结构,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都是空间法则的具现。
只不过混沌夹缝中的法则是混乱的、扭曲的、不断变化的,而青岚域的法则是稳定的、有序的、可以标注的。
小听要做的事,就是在混乱中找出秩序,在扭曲中找出直线,在不断变化中找出那个唯一不变的点。
第二十天,雷猛从万兽林传回消息。
阵眼与地脉的连接处,修复了九成。
方逸从剑冢传回消息。
柳玄风的剑意,终于认可了他的剑元,通道打通了。
何姑从地火灵眼传回消息。
符文通道,刻完了。
她的双手缠满了绷带,绷带上渗出一片片淡黄色的脓迹。
但她刻完了。
第二十一天,三条通道同时贯通。
翠绿色的地脉生机从三处阵眼涌出,沿着荣荣用十七条神识之线编织的网,汇聚于血池底部。
血池中的泉水在那一刻沸腾了起来。
不是被火焰烧沸的,是被生机撑沸的。
翠绿色的光芒从池底喷涌而出,将整片古药园染成了翡翠的颜色。
荣荣盘膝坐在池底,双手按在那块灰白色的石头上。
她的十根手指,每一根指尖都延伸出数十条神识之线。
那些线不再是十一条、十七条,而是上百条,上千条。
翠绿色的地脉生机在线中流淌,将那些原本脆弱得随时会崩断的细线,淬炼成了坚韧如龙筋的光索。
上千条光索在她指尖汇聚,编织成一条手臂粗细的翠绿色绳索。
绳索的一端系在她掌心的石头上,另一端穿过地脉,穿过空间壁垒,穿过那层薄如蝉翼的膜,直抵混沌夹缝深处。
小听蹲在她肩头,两只小耳朵竖得笔直。
它的耳朵里,混沌夹缝中的空间波动与逐影号瞄准符文校准后的信号,正在一点一点地对齐。
偏移了一丝——它用爪子拍拍荣荣的右脸颊。
荣荣的神识便调整绳索的角度,向右偏转一丝。
偏移了两丝——它用爪子拍拍荣荣的左脸颊。
荣荣便向左调整两丝。
一人一鼠,在水底无声地配合着。
绳索的末端,在混沌夹缝的灰白色虚空中缓慢移动。
它穿过了空间褶皱的缝隙,避开了能量乱流的冲击,绕过了法则波动的扫荡。
一寸,一寸,向那团灰白色的火苗靠近。
第二十二天清晨,绳索的末端触碰到了火苗。
那一刻,整条绳索剧烈一震。
翠绿色的光芒从绳索末端喷涌而出,将那团灰白色的火苗包裹在其中。
火苗在翠绿色光芒的包裹下,停止了逸散。
小世界边缘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缝,在那一刻同时停滞。
韩立盘膝坐在火苗中央,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
那股温润的、带着大地气息的暖意,正在包裹他的神魂核心。
很微弱,但确实在包裹。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荣荣……我收到了。”
血池底部,荣荣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没有擦,只是将双手按在石头上,将更多的地脉生机注入那条翠绿色的绳索中。
“哥,你等着。
三天之内,我把你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