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色绳索触碰到火苗的那一刻,整条绳索从末端到根部同时震颤了三次。
那震颤极其微弱,微弱到血池边缘的狮心真人只看到水面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但荣荣感受到了。
那不是绳索在颤抖,是韩立的神魂核心在绳索触碰到它的瞬间,主动释放了三道意念波动。
三道波动沿着翠绿色的绳索逆流而上,穿过那层薄如蝉翼的膜,穿过空间壁垒,穿过地脉,穿过三处阵眼,最终汇聚于她掌心的石头中。
第一道波动是坐标的确认。
韩立将她用上千条神识之线编织出的翠绿色绳索末端的位置,与自己藏在神魂核心中的那枚符文进行了最终比对。
比对的结果通过第一道波动传递回来。
绳索末端的定位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距离他的神魂核心只有不到三寸。
三寸,在混沌夹缝的尺度下,相当于在茫茫星海中射出一箭,正中另一颗星辰上的一枚铜钱。
第二道波动是警告。
韩立在警告她,混沌夹缝的法则乱流正在加速。
他被放逐时,混沌夹缝还处于相对平静的周期,空间褶皱的翻涌频率大约是每天三次。
如今翻涌频率已经加快到了每天十次,而且还在持续加快。
每一次翻涌都会在他小世界边缘撕开新的裂缝,他必须耗费本就不多的混沌本源去修补那些裂缝。
修补一次,神魂核心就暗淡一分。
第三道波动是一句话。
“荣荣,三天。我只能再撑三天。”
荣荣睁开眼,从血池底部浮了上来。
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只露出脑袋,而是整个人从水中走出。
泉水从她身上哗哗流下,将她身上那件已经泡得发白的青色衣裙淋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消瘦了许多的轮廓。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
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连续二十二天浸泡在地脉生机最浓郁的泉水中,她的身体没有被泡胀,反而消瘦了整整一圈。
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中,翠绿色的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微弱火苗,而是两团缓缓旋转的、如同微缩净化之种般的光轮。
光轮在她瞳孔深处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圈极其微弱的翠绿色光波从她身上向外扩散。
光波扫过血池水面,水面便荡开一圈涟漪。
光波扫过石板,石板的缝隙中便钻出几株嫩绿的草芽。
那是建木本源在她体内重新生长的迹象。
不是恢复了,是重新生长。
如同被野火烧尽的荒原上,春风一吹,便有新芽从灰烬中钻出。
那些新芽还很嫩,还很脆弱,一阵风就能将它们吹折。
但它们确实在生长。
狮心真人看到她的第一眼,瞳孔就微微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这丫头身上的建木气息,比二十二天前刚沉入血池时,强了至少三成。
不是地脉生机补充的,是她自己的本源在重新生长。
荣荣走到血池边缘,在狮心真人面前停下。
她没有坐下,没有喝水,没有吃百灵递过来的干粮。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狮心真人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看着众人。
那表情不是疲惫,不是焦急,不是恐惧。
是决绝。
“我哥说,他只能再撑三天。”
她的声音沙哑如枯枝,却清晰得如同冰层碎裂。
“三天之内,必须把他拉回来。”
短暂的沉默。
然后木易副院主从担架上坐起来,将那条已经能伸直的老腿从担架边缘放下,踩在地上。
他用手撑着担架的竹竿,一寸一寸地站起来。
站起的过程中,他的左腿剧烈颤抖,疼得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站稳了。
“三天,够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老树抽薪般的倔强。
狮心真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
断口处新生的肉芽已经长到了手腕,粉红色的新皮肤包裹着还在生长的骨骼,五根手指的雏形已经能从皮肤下隐约看出轮廓。
再过一个月,这条手臂就能完全长好。
但他等不了一个月了。
他抬起头,看向荣荣。
“丫头,需要什么?”
荣荣蹲下身,用指尖在血池边缘的石板上画了起来。
她先画了一个圈。
那是净化之种的位置。
然后在圈中央点了一下。
那是她所在的坐标。
然后她从圈中央向外画了一条线,线的一端连接着她,另一端穿过她画的三处阵眼,穿过空间壁垒,最终停在石板边缘。
那里代表混沌夹缝中韩立的位置。
“我们现在有的,是一条绳索。”
她指着那条线。
“一条用我的神识之线和地脉生机编织成的绳索。”
绳索的一端系在我身上,另一端已经触碰到了我哥的神魂核心。
但绳索太细了。
虽然用上千条神识之线编织过,但它的核心只是一根用建木生机淬炼过的神识主线。
这根主线能传递意念,能定位坐标,能输送少量地脉生机帮我哥稳住小世界。
但它拉不动他。
她顿了顿,用手指在绳索旁边又画了一条更粗的线。
“要把他拉回来,需要一根更粗的绳索。”
一根用实质材料编织的、能够承受混沌夹缝法则乱流撕扯的、真正意义上的牵引索。
这根牵引索必须足够长。
从血池底部一直延伸到混沌夹缝深处。
足够韧。
能在空间褶皱的反复翻涌中不被绞断。
足够轻。
轻到我的神识能够拖着它穿过那层膜。
足够亲和。
亲和到混沌夹缝的法则不会将它当成异物排斥。
狮心真人看着石板上的两条线,沉默了片刻。
“这样的材料,青岚域有吗?”
荣荣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木易。
木易拄着那柄从废墟中捡来的断剑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石板前,蹲下来。
他的左腿在蹲下时发出一声脆响,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没有站起来,而是用手指在荣荣画的那两条线旁边,又画了三条线。
“丫头需要的牵引索,不是单一材料能制成的。”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条线上。
“需要三种材料,编织成一根索。”
第一种,是龙骨。
不是真龙骨,是地脉中孕育了万年以上的龙脉晶髓。
这种晶髓只在青岚域最深层的地脉中才有,是地脉生机凝聚到极致后化成的液态灵石。
它足够韧,能在空间褶皱中不被绞断。
它足够亲和,因为它本身就是青岚域地脉的一部分,混沌夹缝的法则不会排斥它。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条线上。
“第二种,是虚天文明的星舰牵引索。”
灰鼠从逐影号上拆下来的那些符文线路中,有虚天文明特有的空间锚定材料。
虚空蚕丝。
这种蚕丝是虚天文明用特殊手段培育的虚空蚕吐出的丝,天生就具有稳定空间结构的作用。
影殿的战船也用这种材料做空间跃迁的导轨。
灰鼠之前在影殿战船的残骸中拆出了不少。
灰鼠的眼睛亮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团乱麻般的东西。
那是一团银白色的丝线,每一根都只有头发的十分之一粗细,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芒。
丝线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仿佛活物。
“老……老大,我从那艘影殿护卫舰上拆的,本来想留着补逐影号的……”
木易朝他点点头,然后手指点在第三条线上。
“第三种,是剑意。”
不是用来斩人的剑意,是用来固定的剑意。
柳玄风留在剑冢的那道剑意,方逸已经用剑元与它建立了联系。
那道剑意是斩邪一脉千年传承的剑道意志,刚正纯粹到了极致。
将它融入牵引索,不是为了增加韧性,是为了在牵引索穿过混沌夹缝时,用剑意镇住那些法则乱流。
剑意不能斩断法则乱流,但它能让乱流在触及牵引索时短暂停滞一瞬。
一瞬,就够了。
荣荣看着石板上的五条线。
两条是她画的,三条是木易画的。
五条线在她眼中缓缓重合,编织成一根由龙骨、虚空蚕丝、剑意、建木生机和地脉生机共同构成的牵引索。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三种材料,三条阵眼通道。”
她抬起头,看向狮心真人。
“谷主前辈,龙脉晶髓在百兽谷境内吗?”
狮心真人咧嘴笑了。
“在。”
万兽林深处,那处阵眼的正下方,就是青岚域最大的一条龙脉。
影殿选那里做阵眼,就是为了用阵眼抽取龙脉的生机来滋养伪种。
他们抽了三百年,抽走了龙脉大半的晶髓。
但最核心的那一截。
龙脉孕育了万年的本源晶髓。
他们没抽走。
因为那截晶髓与青岚域的地脉核心融为一体,抽走了它,整片青岚域的地脉都会崩塌。
影殿要的是收割,不是同归于尽。
他顿了顿,笑容中多了一丝狰狞。
“他们不敢抽,我敢。”
雷猛从狮心真人身後站出来,单膝跪下。
“师尊,弟子去取。”
狮心真人低头看着他。
雷猛的左眼还包着绷带,绷带上渗出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右手中还握着那柄从影卫头目手中缴获的长剑,剑身上布满了裂纹。
但他的独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取晶髓需要深入地脉核心。”
狮心真人的声音沙哑。
“那里的地火和地压,能把你压成肉饼。”
雷猛没有回答,只是将长剑插在地上,用右手撕开胸口的衣襟。
他的胸口上,纹着一头仰天长啸的金毛战狮。
战狮的双眼是用百兽谷秘传的兽灵血纹上去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百兽谷弟子,不欠天地,只欠师恩。”
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
“师尊用兽王令救了万兽林的灵兽,弟子用这条命,还师尊的恩。”
狮心真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仅剩的右手,将雷猛从地上拉起来。
“去吧。取了晶髓,活着回来。”
雷猛转身,大步朝万兽林的方向走去。
几个百兽谷弟子默默跟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方逸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绷带上渗出淡淡的血迹。
但他的右手稳稳地握着剑。
不是之前那柄从废墟中捡来的残剑,而是一柄通体银白、剑身上流转着淡金色剑元的长剑。
那是他从剑冢中带出来的,是柳玄风在那道剑意中留给他的。
剑名“斩邪”,是斩邪一脉第三代祖师的佩剑。
“剑意,我去请。”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荣荣看着他。
“柳大哥的剑意,愿意来吗?”
方逸将斩邪剑横在胸前,左手并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剑身发出清越的鸣响,那鸣响在古药园上空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石碑上的白鸟。
鸣响未落,剑冢方向便传来一声更加清越的剑鸣。
那是柳玄风的剑意在回应。
“它愿意。”
方逸的嘴角弯了一下。
灰鼠从地上蹦起来,将那团虚空蚕丝小心翼翼地捧到荣荣面前。
“老大……不,荣荣小姐,这东西够不够?”
荣荣接过那团蚕丝。
蚕丝入手极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她的建木感应探入其中时,却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空间结构。
每一根蚕丝的内部,都蕴含着无数层叠的空间褶皱。
那些褶皱被虚天文明用特殊手段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了一条条比头发丝还细的、却能够承受空间跃迁时恐怖撕扯力的牵引索芯。
“够了。”
她将那团蚕丝贴在掌心的石头上。
“三条阵眼通道,每一条铺一根索芯。”
三根索芯在血池底部汇聚,编织成牵引索的主干。
她抬起头,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龙脉晶髓,虚空蚕丝,斩邪剑意。”
三种材料,通过三条阵眼通道汇聚于此。
然后。
她深吸一口气。
“我用建木生机将它们编织成索,用地脉生机驱动,将牵引索的一端抛入混沌夹缝,套住我哥的神魂核心。”
“你们在血池边缘,一起拉。”
狮心真人的右拳握紧了。
“拉。”
木易拄着断剑拐杖站起来。
“拉。”
百灵、何姑、方逸、灰鼠、老默、杂役老者,以及那些还缠着绷带的伤员、那些刚刚恢复神智的囚徒、那些修为低微到连灵力都凝聚不出几丝的三宗弟子们,同时开口。
“拉。”
声音从血池边响起,向废墟四面八方扩散。
从几十人到上百人,从上百人到数百人。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命令。
他们只是觉得应该说这一个字,于是便说了。
那一个字在古药园上空回荡,如同一道惊雷,将天空中那些飘散的白云都震得微微一颤。
荣荣抱着那团虚空蚕丝和小听,重新沉入血池底部。
她盘膝坐在池底,那块灰白色的石头放在膝上,双手按在石头表面。
上千条翠绿色的神识之线从她指尖延伸出去,沿着三条阵眼通道,向三个方向延伸。
第一条线延伸向万兽林,去接引雷猛即将取出的龙脉晶髓。
第二条线延伸向剑冢,去接引方逸即将请来的斩邪剑意。
第三条线延伸向逐影号的残骸,灰鼠正在那里将虚空蚕丝一根一根地连接到她神识之线的末端。
小听蹲在她肩头,两只小耳朵竖得笔直。
它的耳朵里,三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正在从三个方向传来。
万兽林方向,是雷猛深入地脉核心时,龙脉晶髓在岩层中流动的潺潺声。
剑冢方向,是方逸以剑元叩请斩邪剑意时,剑意破空而来的清越鸣响。
逐影号方向,是灰鼠将虚空蚕丝一根一根连接到神识之线末端时,蚕丝内部空间褶皱被激活的细微震颤。
三种声音,三条通道,三根索芯。
小听将每一种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用爪子轻轻拍打着荣荣的脸颊。
左边拍一下,代表万兽林方向的龙脉晶髓已经取出,正在归来的路上。
右边拍两下,代表剑冢方向的斩邪剑意已经启程,正在破空而来。
额头拍三下,代表逐影号方向的虚空蚕丝已经全部连接完毕,只等另外两根索芯汇聚。
荣荣闭着眼,建木感应全力开启。
上千条神识之线在她指尖延伸、交织、编织,如同一个巨大的蛛网,将三条阵眼通道全部笼罩在其中。
蛛网的中心是她掌心的石头,蛛网的边缘延伸到了百兽谷、玄剑宗、青霖山,延伸到了整片青岚域的地脉深处。
第二十三天黄昏,第一根索芯抵达血池底部。
是虚空蚕丝。
灰鼠将逐影号上所有能拆的虚空蚕丝全部拆了下来,又从影殿战船的残骸中搜刮出了几捆备用的。
老默用虚天文明特有的编织手法,将那些蚕丝一根一根地绞合在一起,编成了一根长约百丈、粗如手指的银白色索芯。
索芯的一端连接在血池边缘灰鼠临时搭建的牵引台上,另一端顺着荣荣的神识之线,穿过血池底部的翠绿色光脉,直抵她掌心的石头。
第二十三天深夜,第二根索芯抵达。
是斩邪剑意。
方逸没有将剑意“带”回来,而是将自己作为剑意的载体。
他盘膝坐在剑冢深处,将斩邪剑横在膝上,剑元全部收回丹田,整个人如同一柄归鞘的剑。
斩邪剑意从天而降,没入他的天灵盖,沿着他的经脉流淌,从他指尖涌出,顺着荣荣的神识之线,穿过玄剑宗的那处阵眼,穿过地脉,直抵血池底部。
剑意抵达的瞬间,整条神识之线都被染成了银白色,线身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剑形符文。
那些符文在翠绿色的地脉生机中微微颤抖,发出清越的鸣响。
第二十四天清晨,第三根索芯抵达。
是龙脉晶髓。
雷猛从万兽林回来了。
他不是走回来的,是被两个百兽谷弟子抬回来的。
他的胸口塌陷了一大块,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左眼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右手的五指磨得只剩白骨。
但他的右手中,死死攥着一只玉瓶。
玉瓶通体乳白,瓶中装着大半瓶粘稠如蜜、通体金黄色的液体。
那是龙脉孕育了万年的本源晶髓。
狮心真人接过玉瓶,将晶髓倒入血池。
金黄色的液体在泉水中扩散,却没有与水混合,而是凝聚成一条细细的金线。
金线顺着荣荣的神识之线,穿过百兽谷的那处阵眼,穿过地脉,直抵血池底部。
三根索芯,全部汇聚。
荣荣盘膝坐在血池底部,三根索芯在她掌心的石头周围缓缓旋转。
虚空蚕丝是银白色的,斩邪剑意是银白色的,龙脉晶髓是金黄色的。
三种颜色在她指尖交织,被上千条翠绿色的神识之线牵引着、编织着、融合着。
她的建木生机如同开闸的洪水,从丹田深处那团重新生长的翠绿色光轮中涌出,注入三种材料中。
建木转化生死,能将属性完全不同的材料融合成一体。
虚空蚕丝的空间亲和、斩邪剑意的刚正纯粹、龙脉晶髓的地脉韧劲,在建木生机的调和下,开始缓慢地、一层一层地编织在一起。
银白色的虚空蚕丝做牵引索的外皮,金黄色的龙脉晶髓做牵引索的芯,银白色的斩邪剑意均匀地分布在外皮和索芯之间。
不是融入,是悬浮。
如同一柄柄微缩到极致的剑,剑尖朝外,剑柄朝内,在牵引索被法则乱流撕扯时,用剑意将那些乱流短暂镇住一瞬。
一根全新的牵引索,在血池底部缓慢成型。
它从荣荣掌心的石头出发,穿过血池底部的翠绿色光脉,穿过地脉,穿过空间壁垒,穿过那层薄如蝉翼的膜,直抵混沌夹缝深处。
那团灰白色火苗所在的位置。
小听蹲在荣荣肩头,两只小耳朵竖得笔直。
它的耳朵里,那根牵引索在混沌夹缝中延伸时,与法则乱流摩擦发出的声音清晰可辨。
嗡嗡声是空间褶皱在翻涌,嘶嘶声是能量乱流在冲击,低沉的轰鸣是法则波动在扫荡。
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混乱到极致的交响乐。
但牵引索在那些声音中稳稳地向前延伸,没有断裂,没有偏移。
第二十五天正午,牵引索的末端触碰到了韩立的神魂核心。
那一刻,整条牵引索从末端到根部同时震颤了九次。
九次震颤,九道确认。
韩立收到了。
荣荣睁开眼,从血池底部浮了上来。
她的双手还在水下,十根手指还连接着那条牵引索的末端。
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干裂出一道道深可见血的口子。
但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牵引索,接上了。”
她的声音沙哑如枯枝,却在古药园上空炸响。
“现在,拉。”
狮心真人第一个冲到牵引台前。
所谓的牵引台,不过是灰鼠用逐影号残骸和废墟中的石碑临时搭建的一座简陋石台。
石台中央固定着一只从虚空射线炮上拆下来的绞盘,绞盘上缠绕着牵引索的这一端。
绞盘的摇柄是一根从影殿战船上拆下来的金属杆,杆身上布满了锈迹和干涸的血迹。
狮心真人将仅剩的右手握在摇柄上。
木易拄着断剑拐杖走过来,将双手握在摇柄上。
百灵走过来,将双手握在摇柄上。
灰鼠、老默、何姑、杂役老者、三宗弟子们,一个接一个走过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指挥。
他们只是将双手握在摇柄上,握在前一个人的手旁边,握在那根锈迹斑斑的金属杆上。
数百双手,握在同一根摇柄上。
荣荣沉在血池底部,双手按在那块灰白色的石头上。
她的十根手指,连接着牵引索的末端。
她的建木生机已经消耗殆尽,丹田深处那团重新生长的翠绿色光轮暗淡了大半。
但她没有松手。
“拉。”
她的声音从水底传出,穿过泉水,穿过血池边缘的石板,穿过那数百双握在摇柄上的手。
狮心真人深吸一口气,右臂肌肉贲起,将摇柄向下压去。
绞盘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开始转动。
牵引索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