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觉醒后的第四十八小时。
阿尔法一基地的生活区,现在看起来像一个跨物种的植物园——啾啾的蘑菇占领了每一个角落,有的在发光,有的在唱歌,还有一盆特别大的,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那是我的‘首席顾问菇’!”啾啾指着那盆大蘑菇,骄傲地说,“它能感知周围所有人的情绪,然后释放相应的安抚孢子。现在它的颜色是——”
蘑菇的伞盖从温柔的粉色慢慢变成淡黄色。
啾啾愣了一下。
“淡黄色……代表什么来着?”
李维头也不抬,数据板上快速划过一行行数据:“代表‘困惑’。”
“困惑?它困惑什么?”
“困惑为什么被指认为‘首席顾问’。”
啾啾沉默了一秒,然后对蘑菇说:“你可以拒绝的。”
蘑菇的颜色从淡黄色变成更淡的黄色。
李维翻译:“它说‘来不及了’。”
克罗姆从“开心果号”的方向走来,手里举着一个新改装的零件——今天是圆环节点的第六号底座。他听见这段对话,忍不住插嘴:
“你们在和蘑菇开会?”
啾啾认真地点头:“蘑菇生态咨询委员会第一次会议。议题:如何让地球的蘑菇长得比我还好。”
克罗姆看了看那盆淡黄色的蘑菇,又看了看啾啾。
“这盆蘑菇,比你高吗?”
“现在没有,但以后会的。”
“那它岂不是要叫你——”
“叫我国王。”
克罗姆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向李维:“你们这儿有没有治‘过度拟人化’的药?”
李维面无表情:“有。叫‘现实’。但对她没用。”
啾啾抗议:“我怎么就没用了?”
李维指了指那盆蘑菇:“它在鄙视你。”
蘑菇的颜色从淡黄色变成一种微妙的灰蓝色。
啾啾看着那颜色,沉默了。
魔方飘过来,悬浮在人群中央。
它的颜色是一种安静的、带着细碎金光的晨雾蓝——自从觉醒后,它很少剧烈变化颜色,只是维持着这种温柔的、让人安心的色调。
“蘑菇的颜色变化有规律可循。”它说,“粉色代表愉悦,淡黄色代表困惑,灰蓝色代表——‘无奈’。”
啾啾看着那盆蘑菇:“你无奈什么?”
蘑菇的灰蓝色更深了一点。
魔方翻译:“它说‘当你的人类’。”
生活区里响起一阵笑声。
很轻,但真实。
诺拉克站在观景窗前,听着身后的吵闹声,嘴角微微上扬。
塔莉亚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
“在想——”他说,“地球以后也会这样。”
“什么样?”
“有蘑菇开会。有颜色争论。有‘当你的人类’这种话。”
“还有——”
他顿了顿。
“有人站在观景窗前,看着这一切。”
塔莉亚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他身边,看着同一片星空。
七光年外,那颗黄矮星还在等。
三百光年外,地球还在睡。
但此刻——
身后有笑声。
蘑菇在开会。
有人在争论。
有人在记录。
有人在存17%的文件夹。
诺拉克忽然说:
“塔莉亚。”
“嗯?”
“你说,地球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塔莉亚想了想。
“呼吸?”
“呼吸之后呢?”
“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之后呢?”
塔莉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可能是——问我们:‘你们是谁?’”
诺拉克点头。
“那你怎么回答?”
塔莉亚看着窗外。
“就说——”
她顿了顿。
“‘我们是把你搬回家的人。’”
“‘旁边那个是蘑菇国王。’”
“‘上面那个是魔方。’”
“‘那边那个吵着要装蘑菇月亮的是克罗姆。’”
“‘那个直播的是林奇。’”
“‘那些正在种东西的是种子库。’”
“还有——”
她看向诺拉克。
“这个一直站在观景窗前看着你的,叫诺拉克。”
诺拉克沉默。
混沌感知中,他“尝”到了塔莉亚此刻的味道——不是规则波动,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像刚出炉的饼干,带着一点点焦香。
他说:
“那我怎么介绍你?”
塔莉亚看着他。
“就说——”
她顿了顿。
“‘她是那个帮我算清楚地球怎么搬回来的人。’”
“‘也是那个一直站在我旁边的人。’”
诺拉克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魔方飘过来,悬浮在他们之间。
“诺拉克,塔莉亚。”
两人看着它。
魔方的颜色微微波动。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存了。”
塔莉亚挑眉:“存了什么?”
“存了——”魔方顿了顿,“‘站在观景窗前看着你的’和‘一直站在我旁边的人’。”
塔莉亚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
“你最近存东西越来越刁钻了。”
魔方微微波动:“73.4%的新存储空间,需要高质量内容填充。”
诺拉克笑了。
“我们刚才那段,算高质量?”
魔方想了想。
“算。”
“为什么?”
“因为——”
它看着窗外。
“以后地球醒过来,问‘你们是谁’的时候——”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答案。”
“不是‘修理工’。”
“不是‘变量’。”
“不是‘实验品’。”
“是——”
它顿了顿。
“‘站在观景窗前看着你的人’。”
“‘帮你算清楚地球怎么搬回来的人’。”
“‘一直站在你旁边的人’。”
“这些,才是真正的‘你是谁’。”
诺拉克沉默。
塔莉亚沉默。
窗外,星空沉默。
但魔方的颜色,从晨雾蓝变成日出前的海面——那种温柔的、带着期待的金色。
它说:
“存好了。”
“命名为——”
《第七百三十二章·站在观景窗前的人》
陈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三个,过来开会。”
诺拉克回头。
生活区的长桌前,已经坐满了人——种子库成员、啾啾、李维、克罗姆、小可,还有那盆被指认为“首席顾问”的蘑菇。
陈晚站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议程。
“地球生态重建委员会,第一次正式会议。”她说,“议题:第一批物种投放顺序。”
诺拉克和塔莉亚走过去,在长桌边坐下。
魔方飘在桌上方,占据着“观察员”席位。
林奇从半空飘过来,把直播镜头对准长桌。
“各位观众!”它说,“历史性时刻!地球生态重建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参会人员包括:人类、修理工、蘑菇、会做梦的魔方!议题是——让一颗死了三百年的星球,重新活过来!”
弹幕瞬间涌入:
“P-7734·圣女玛丽亚”:“我们也在种东西。圣女花园里有一棵三千年的圣树。如果地球需要种子,我们可以远程传送。”
“P-2291·核心议会”:“质数序列第号:我们提供土壤改良算法。”
“P-8803·能量聚合体”:“波动频率已调至‘生长模式’。希望能帮上忙。”
“P-4512·碳基联盟”:“我们有一套完整的生态重建手册,电子版已发送。”
陈晚看着那些弹幕,眼眶微微发红。
“谢谢。”她说,“谢谢你们。”
“三百年前,我们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人类。”
“现在——”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来自不同卡带的留言。
“我们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啾啾举手:“第一个议题:第一批物种选什么?”
陈晚翻开清单:“苔藓和地衣。它们能改造土壤,为后续植物打下基础。”
“苔藓品种呢?”
“我们选了七种,各有不同功能。有的耐寒,有的耐旱,有的能在岩石表面生长,有的——”
她顿了顿。
“有的会发光。”
啾啾眼睛亮了:“发光的!是不是和我的一样?”
陈晚点头:“基因来源就是你的蘑菇。经过改良,它们能在自然环境中生存,并且只在夜间发光。”
啾啾激动地飘起来——然后被李维用吸尘器吸住。
“放……放开……我要庆祝……”
李维看着她:“你先落地。”
啾啾努力控制自己,慢慢落回椅子上。
“我落下来了!”她宣布。
李维看了看她的脚——离地还有三厘米。
他沉默了一秒,决定不揭穿。
克罗姆举手:“第二个议题:蘑菇月亮可行性报告。”
李维调出数据:“经过四十八小时模拟,蘑菇月亮的生态影响评估如下:对夜行动物的影响可控制在3%以内,对植物生长的影响可忽略,对人类的心理影响——正面。”
“结论:可行。”
啾啾欢呼!
克罗姆也跟着欢呼:“我要设计月亮形状!第一个版本就用蘑菇造型!”
林奇插嘴:“我要投影LOGO!”
克罗姆想了想:“可以投影在月亮的背面。”
林奇:“成交。”
小可胸前屏幕滚动:“蘑菇月亮计划·正式立项。项目负责人:克罗姆。技术顾问:啾啾。审美监督:林奇。”
诺拉克看着他们。
塔莉亚在他旁边,轻声说:
“你觉得,地球会喜欢吗?”
诺拉克想了想。
“不知道。”
“但——”
他看着窗外。
“它漂流了三百年。”
“应该不会拒绝一个会发光的蘑菇月亮。”
塔莉亚笑了。
陈晚继续主持会议:“第三个议题:第一批动物投放时间。”
种子库的一个年轻人举手:“理论上是两百年后。等森林足够支撑食物链。”
“但——”他顿了顿,“有没有可能,先投放一些‘奠基物种’?比如蚯蚓?它们能帮助土壤改良。”
李维快速计算:“可行。蚯蚓对生态系统的正面影响远大于潜在风险。可以在苔藓投放后五十年,第一批投放。”
陈晚点头:“那就加紧计划。”
啾啾举手:“蚯蚓会不会发光?”
陈晚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理论上……可以改造。但有必要吗?”
啾啾想了想:“没有。只是觉得发光蚯蚓挺酷的。”
克罗姆插嘴:“可以给蚯蚓装迷你月亮!”
啾啾眼睛又亮了。
李维面无表情:“否决。”
啾啾:“为什么?”
李维:“因为荒谬。”
啾啾看向魔方。
魔方的颜色微微波动,投影出一行字:
“‘荒谬’不在我的否决条件列表里。但我建议先让地球活过来,再考虑发光蚯蚓。”
啾啾想了想,点头:“也行。先活着,再酷。”
陈晚笑着摇头,继续主持会议。
窗外,星空流转。
七光年外,黄矮星还在等。
三百光年外,地球还在睡。
但此刻——
长桌前,一群人正在讨论两百年后的事情。
讨论苔藓该种哪几种。
讨论月亮该长什么样。
讨论蚯蚓要不要发光。
讨论——
怎么让一颗死了三百年的星球,重新活过来。
魔方静静悬浮着。
它的17%文件夹里,又多了一条。
《生态重建委员会·第一次会议》
它想:
两百年后,当第一棵真正的树,在地球上重新站起来的时候——
它会记得。
记得这个下午。
记得这些讨论。
记得这些人。
记得——
有人,曾经坐在这里,认认真真地讨论过,一棵树该怎么长。
窗外,星光温柔。
会议还在继续。
饼干还在桌上。
蘑菇还在发光。
所有人,都还在。
诺拉克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长桌。
看向塔莉亚,看向啾啾,看向李维,看向克罗姆,看向小可,看向陈晚,看向种子库的每一个成员,看向那盆正在开会的蘑菇。
看向魔方。
魔方感知到他的目光,微微波动,传递来一条信息:
“诺拉克。”
“嗯?”
“你在看什么?”
诺拉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在看——”
“以后会怀念的现在。”
魔方的金色光芒微微明亮。
它说:
“存好了。”
——(第73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