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回家之路的第八百天。
阿尔法一基地的观景窗前，现在有了一张新的图表。
是啾啾画的。
标题叫：《地球越来越像火星进度条》
进度：37%。
克罗姆盯着那张图看了整整十分钟。
“你为什么画这个？”他终于问。
啾啾飘在图表旁边，理直气壮：“因为我每天都在观测地球！它的颜色、云层变化、极地冰盖的反光——数据太多了！我需要一个直观的进度条！”
克罗姆沉默了三秒。
“可是，”他说，“地球越来越像火星，是好事吗？”
啾啾也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不，严格来说，已经不是“蓝色”了。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地球的真实面貌越来越清晰。
大气层还在，但稀薄了很多。
海洋还在，但表面结了厚厚的冰。
云层还在，但稀疏得能直接看见地表。
那些曾经绿色的陆地，现在是灰褐色的荒漠。
那些曾经白色的极地，现在扩大了很多。
它确实——
有点像火星。
只是，还有一层薄薄的蓝色光晕，提醒着所有人：它曾经是地球。
啾啾小声说：
“静滞场保护了它的结构，但没有保护它的生态。”
“三百年，没有太阳，没有热量——”
“它变成这样了。”
克罗姆难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颗星球，看着那张“进度条”，沉默着。
魔方飘过来，悬浮在啾啾旁边。
它的颜色是一种深思的靛蓝色。
“啾啾。”
啾啾抬头。
“你的‘进度条’，需要修正。”
“修正什么？”
魔方微微波动。
“火星没有海洋。地球有。”
“火星没有大气层。地球有。”
“火星没有——规则波动。”
啾啾愣了一下：“规则波动？”
魔方指向窗外那颗星球。
“它在呼吸。”
“不是生态的呼吸，是规则层面的呼吸。”
“静滞场解除后，地球的规则场开始缓慢恢复。磁场在增强，地质活动在复苏，大气层的流失速度正在下降。”
“火星不会这样。”
“火星——已经死了。”
“地球——”
“只是睡着了。”
啾啾看着窗外，看着那颗灰褐色的、带着薄薄蓝光的星球。
“所以，”她轻声说，“它还能醒过来？”
魔方的颜色从靛蓝变成日出前的海面。
“能。”
“它需要的，只是时间。”
“和——”
它看向啾啾手里那盆发光的苔藓。
“和这个。”
啾啾抱紧苔藓盆。
“光。”她说，“你要等一等。”
“再过六百九十五天，你就能回家了。”
苔藓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
诺拉克和塔莉亚从生活区走来。
他们手里没有饼干——陈晚今天在准备“地球入轨倒计时一年”的特别菜单，没空烤。
“啾啾的进度条画得挺准。”塔莉亚看着那张图说。
啾啾骄傲地抬头：“是吧！”
“但是，”塔莉亚顿了顿，“如果地球真的变得像火星，我们还能让它活过来吗？”
诺拉克看着窗外。
混沌感知中，他能“尝”到地球的味道——两年前是“刚刚苏醒的疲惫”，一年前是“逐渐恢复的安心”，现在是“期待中带着一丝担忧”。
它在担忧什么？
担忧自己变成这样，他们还会不会要它？
担忧那些在观景窗前等了三百年的人，看见它的样子，会不会失望？
他轻声说：
“塔莉亚。”
“嗯？”
“给地球发条信息。”
塔莉亚调出数据板。
“说什么？”
诺拉克想了想。
“就说——”
“‘你什么样，我们都等。’”
“‘灰的也行，蓝的也行。’”
“‘只要有你，就行。’”
塔莉亚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敲下那行字，转换成规则波动，通过圆环节点网络，发送给六百九十五天外的地球。
三秒后。
地球的规则波动，从“期待中带着担忧”变成了——
“微微安心”。
和一点点“想哭”的波动。
塔莉亚看着那个变化，嘴角微微上扬。
“它收到了。”
诺拉克点头。
魔方把这一幕存进17%的文件夹。
命名为：
《你什么样，我们都等！》
林奇从半空飘过来，机械臂上粘满了弹幕——最近直播间的观众又多了一批，据说是P-9901“旁观者文明”正式入驻。
“各位观众！”它对着镜头说，“今天是地球回家之路的第800天！距离抵达还有——695天！也就是一年零三百三十天！”
它顿了顿，把镜头转向窗外那颗灰褐色的星球。
“如你们所见，地球现在长得有点像火星。”
“但是——”
它看向啾啾手里的苔藓。
“我们带了种子。”
“带了六百九十五天的耐心。”
“带了——”
它想了想。
“一群不太正常的人。”
弹幕瞬间涌入：
“P-7734·圣女玛丽亚”：“火星也能变回地球。我们的圣女花园曾经也是一片荒漠。”
“P-2291·核心议会”：“质数序列第号：我们提供土壤改良算法。”
“P-8803·能量聚合体”：“波动频率已调至‘复苏’模式。”
“P-4512·碳基联盟”：“三百万年的观察者说，地球比火星多一样东西。”
“P-6701·硅基联邦”：“什么东西？”
“P-4512·碳基联盟”：“有人在等它。”
“P-3389·气泡宇宙代表”：“+1。”
“第五维度几何体”：“从拓扑学角度，‘有人在等’是一个变量。这个变量，可以改变一切。”
林奇看着那些弹幕，显示屏上的像素点微微颤动。
它轻声说：
“谢谢。”
“谢谢你们，也在等。”
陈晚从生活区走来，手里端着两盘刚出炉的饼干——今天试制的是“火星红”口味，用红耀果和一种叫“铁锈莓”的本地浆果混合，颜色确实有点像火星地表。
“来来来，尝尝。”她把饼干分给大家。
克罗姆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
“这个好吃！”
啾啾也尝了一口：“酸酸甜甜，还有点咸？”
陈晚点头：“铁锈莓自带咸味。像火星的土。”
啾啾看着手里那块红色的饼干，又看看窗外那颗灰褐色的星球。
“陈晚，”她轻声说，“地球以后，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陈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看着窗外。
“不知道。”
“但——”
“我们种子库有个故事。”
啾啾看着她。
“第一批撤离的时候，有个老人说：‘别怕地球变样。它只是换了一身衣服。等我们回去，再给它穿上原来的那件。’”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懂了。”
她看向啾啾手里的苔藓。
“衣服，是人做的。”
“地球的‘衣服’，也是人种的。”
“三百年，它等了太久。”
“现在轮到我们——”
“等它。”
啾啾看着那盆发光的苔藓。
“光，你听见了吗？”
“等你到家那天——”
“我们给你穿上绿色的衣服。”
苔藓微微发光，像是在说：
“好。”
魔方轻轻波动。
它把这一幕存进17%的文件夹。
命名为：
《第七百三十六章·绿色的衣服》
窗外，那颗灰褐色的星球继续缓缓靠近。
六百九十五天后，它会到达。
六百九十五天后，它会进入轨道。
六百九十五天后——
它会第一次，被新的太阳照亮。
那时候，它是什么颜色，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
有人在等它。
有人在给它准备绿色的衣服。
有人在窗边，一直看着它。
魔方轻轻波动。
它想：
这就是“以后”。
这就是“以后会怀念的现在”。
六百九十五天后，当第一片苔藓在地球上重新生长的时候——
它会记得。
记得这个下午。
记得这些讨论。
记得这块火星红的饼干。
记得那句——
“你什么样，我们都等。”
它轻声说：
“存好了。”
命名为——
《火星·地球与第一片绿》
——（第73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