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图书馆的那一刻。
阳光有些刺眼。
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遮挡了一下。
掌心里，那枚老鬼给我的“命核”，还在微微发烫。
像是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
“老板。”
陈默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他站在那辆防弹越野车旁，神色有些古怪。
手指，若有若无地搭在腰间的枪柄上。
“有人拦路。”
“嗯？”
我放下手，目光投向监狱大门的方向。
那里，空荡荡的。
只有一辆警车，孤零零地横在路中间。
车门没关。
一个穿着警服，身形消瘦的男人，正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快燃尽的香烟。
韩峰。
“又是他？”
我皱了皱眉。
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刚给了他名单，不好好去抓人，跑来这堵我？
“撞过去？”
陈默低声问道，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在他眼里，挡老板路的人，都该死。
不管他是警察，还是天王老子。
“不必。”
我摆了摆手。
“停车。”
“我去会会这位‘神探’。”
车队停下。
我推开车门，独自一人走了过去。
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韩峰看到我，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他看起来很憔悴。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警服也有些皱皱巴巴。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像是一团燃烧殆尽前，最后爆发的余火。
“名单上的人，都抓了？”
我走到他面前，淡淡地问道。
没有寒暄，单刀直入。
“抓了。”
韩峰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一个没少。”
“从议员到将军，从科学家到财阀。”
“整个龙城的上层建筑，被我抓空了一半。”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知道吗？”
“抓人的时候，我也在发抖。”
“不是怕。”
“是恶心。”
他惨笑一声。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依照法律，只要有证据，就能扫清一切罪恶。”
“可是……”
“当我冲进那个议员的地下室，看到那些……”
“那些被他们当成‘补品’的婴儿时。”
“我吐了。”
韩峰蹲下身，双手痛苦地抓着头发。
“那一刻。”
“我甚至想把手里的枪，塞进那个畜生的嘴里。”
“直接扣动扳机！”
“去他妈的法律！去他妈的程序！”
“这种人，就不配活着受审！”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信仰崩塌的男人。
“但你没开枪。”
我说道。
“是，我没开枪。”
韩峰抬起头，眼角通红。
“因为我是警察。”
“我穿着这身皮。”
“这就是我的……枷锁。”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
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那种眼神，很复杂。
有痛恨，有无奈，但更多的……
竟然是释然。
“林渊。”
“以前，我觉得你是魔鬼。”
“你无视规则，你践踏法律，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徒。”
“我发誓要亲手抓你归案。”
“但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收回我的话。”
“这个世界，病了。”
“病到了骨子里。”
“光靠吃药，已经救不活了。”
“必须有人，拿起手术刀，把那些烂肉，一块一块地剜下来。”
“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警车。
“我们是拿药的。”
“你……”
他指着我。
“你是拿刀的。”
“有些事，我们做不了。”
“有些罪，法律判不了。”
“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魔。”
“只有你……”
“只有你这种‘怪物’，才能让他们感到恐惧。”
我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所以。”
“韩大队长，你是来感谢我的？”
“感谢我这个杀人犯，帮你们干了脏活？”
“不。”
韩峰摇了摇头。
他突然挺直了腰杆。
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扶正了头顶的警徽。
然后。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他缓缓抬起右手。
对着我。
敬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啪！”
手掌带风，眼神坚定。
“林渊！”
“我代表那些被解救的孩子。”
“代表那些沉冤得雪的亡魂。”
“向你致敬！”
“你不是罪犯。”
“在这个黑白混淆的时代。”
“你……”
“才是真正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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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突然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陈默愣住了。
远处的秦瑶和苏菲，也透过车窗，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警察。
向一个“暴徒”敬礼。
这画面，荒诞，却又无比震撼。
我看着韩峰那张严肃的脸。
看着他那只高举的右手。
心中的某根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英雄？
我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
我从来不想当什么英雄。
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儿子，普通的哥哥。
是这个世界，把我逼成了魔鬼。
而现在。
魔鬼，却成了英雄。
这何尝不是一种……最大的讽刺？
“礼，我收下了。”
我没有回礼。
因为我不配。
我是行走在黑暗中的人，手上沾满了鲜血。
我的路，注定是孤独的。
我转身，背对着他。
挥了挥手。
“回去吧，韩峰。”
“守好你的地面。”
“别让那些杂碎，再爬出来。”
“至于天上……”
我抬头，看向那颗赤红色的火星。
眼中杀意涌动。
“交给我。”
“林渊！”
韩峰在我身后大喊。
“你要去哪？！”
“那个‘先生’已经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
我停下脚步，侧过头。
眼神冷冽如刀。
“不。”
“真正的恶魔，还在天上看着我们。”
“我要去……”
“宰了它。”
“嗡——”
“利维坦”号巨大的阴影，缓缓笼罩了监狱上空。
牵引光束落下。
我随着光束缓缓升空。
像一位即将出征的君王。
韩峰保持着敬礼的姿势。
一直目送着那艘钢铁巨兽，刺破云层，消失在天际。
久久没有放下。
“保重。”
他轻声呢喃。
“疯子。”
……
“利维坦”号，主控室。
我坐在指挥椅上。
手里摩挲着老鬼给的那枚晶体。
心情，出奇的平静。
“老板。”
陈默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
“韩峰他……”
“他是个好警察。”
我喝了一口水，淡淡地说道。
“可惜，生错了时代。”
“系统。”
“锁定火星坐标。”
“全速前进。”
【叮！】
【坐标已锁定！】
【曲率引擎预热中……】
【目标：火星极地——‘赤狱’要塞！】
“小雪。”
我看向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妹妹。
她现在的状态很好。
经过“女武神”药剂的改造，她已经能够适应太空航行的高压。
甚至，比我还要适应。
“哥。”
林雪转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个‘大心脏’……”
“是不是很好吃？”
我：“……”
这丫头，自从融合了机械臂之后。
思维方式好像越来越……
彪悍了。
“也许吧。”
我宠溺地笑了笑。
“不过在吃之前。”
“我们得先把它……”
“掏出来。”
“影子！”
“在！”
“给我向全宇宙广播！”
“告诉那个什么狗屁‘主宰’。”
“地球人林渊。”
“来……踢馆了！”
“轰——！！！”
巨大的战舰化作一道流光。
瞬间消失在地球的轨道上。
只留下。
一道久久不散的……
空间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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