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黎的脸色也是被压得发白，但他咬着牙，没有退。
“楚大人。”
他的声音仍是很稳，
“恕难从命。”
楚天歌的眼神一暗。
他的右手，缓缓握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从楚天歌身后伸出，轻轻按在他的拳上。
那只手很稳，很轻，却像一座山，将楚天歌凝聚到极致的拳劲给生生压了回去。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慵懒，还有几分无奈：
“楚叔，什么事能让你这么大火气呀？”
厅内所有人同时愣住。
楚天歌猛地回头。
门口，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灰色长袍，年轻面容，气息寻常。但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像藏着无尽星空。
正是宋北。
“宋……宋小子？！”
楚天歌瞪大眼睛，那狂暴的气息瞬间收了回去。
他的拳劲散了，威压收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只剩下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北笑了笑。
“刚到。”
他说，目光扫过厅内众人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就看见楚叔你在这儿耍威风。”
楚天歌老脸一红。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只憋出一句：
“我……我没想真动手……”
宋北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一丝好奇。
能让楚天歌急成这样的事，他倒真想听听。
他扫了一眼厅内众人。
“都出去吧。”
曾黎欲言又止，但看到宋北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华阳拉了拉他的袖子，两人才立即退了出去。李静思、九律、玄禁也相继退出。
门被带上后。
宋北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指尖荡开，瞬间笼罩了整个会客厅。
那波纹触及墙壁门窗，无声融入消失不见。
但楚天歌能感觉到，这片空间已经被彻底封锁。
任何声音、任何气息，都传不出去。
静闭之阵。
宋北走到主座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尽管茶早就凉透了他也没在意，端起来就是一口。
“楚叔。”
他放下茶杯，“说吧。”
楚天歌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年轻人。
三年前，宋北刚入千流星盟时还只是个后起之秀，虽然有些实力，但在他眼里也就是个不错的小辈。
三年后，他已经是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存在。
不，不对——
刚才那只手按在自己拳上的力量，楚天歌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那股力量，绝对不是二境能拥有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强者，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绝对的.......
三境。
法域期。
可这小子……才多大？
但来不及震惊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宋北对面坐下。
沉默了很久。
“宋小子。”
楚天歌开口，声音沙哑，
“你可知我真实身份？”
宋北看着他。
“楚叔你不是星海浪人，流浪至千流星域？”他顿了顿，
“怎么，还有别的身份？”
楚天歌苦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无数人的手，斩过无数敌人的头颅，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我确实是星海浪人。”
他说，
“但那是后来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宋北。
“在成为浪人之前，我是星海人类文明第六军团，远征一团团长。”
宋北的眼神骤然凝住。
星海人类文明。
那可是人类起源之地。
是所有流落在外的人类，魂牵梦绕的故土。
他从小在黑荧三长大，听过无数关于那个文明的传说。
疆域横跨近百星域，常备舰队数以万计，王境强者如云，五境传奇坐镇，甚至有传说中的六境半神存在。
那是人类的家。
是所有人类最终的归宿。
宋北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楚叔……你是联邦的人？”
楚天歌点头。
“是。”
宋北没有追问为什么堂堂远征团长会变成星海浪人。
那是楚天歌的过去，他愿意说自然会说的。
他只问眼前的事：
“借兵，是为了什么？”
楚天歌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晶石密信。
那晶石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透明内部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转。
他将晶石放在桌上，轻轻一捏。
晶石碎裂，一道光芒射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幅星图。
星图上标注着十几个星域的位置。
千流星域在边缘，蓝血疆域在另一侧，中间隔着大片虚空。
而在星图中央，一片区域被标成刺目的红色。
那红色像血，触目而惊心。
“这是我们所在的交界星域。”
楚天歌指着那片红色区域，
“千流星域、蓝血疆域、银辉星国、幽暗星海……这十几个星域，正是星海人类文明与我们的生死大敌——霸族六臂蛇魔族的交界地带。”
宋北的眉头微微皱起。
六臂蛇魔族。
星海中最凶残的种族之一。
成年即王境，六臂可战同阶三人，生性嗜杀，以征服和毁灭为乐。
他曾看过关于这个种族的资料，那些描述让他这个见惯生死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联邦议事会曾在百年前下令，派遣远征军团进入交界星域，以各种身份潜伏下来。”
楚天歌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
“目的是收集情报，建立势力，形成情报节点。我就是那时进入千流星域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艰涩。
“可就在前几个月，我收到密信。第六军团下属的三个星际团。整整九百艘主力战舰在执行渗透任务时暴露了。”
宋北眼神一凛。
九百艘主力战舰。
那是多少条人命？
按星海人类文明的编制，一艘主力战舰少则千人，多则万人。
九百艘，少说也是几百万人。
“他们被六臂蛇魔族的附庸种族‘阳族’包围了。”
楚天歌的手指点在星图上一处标注着“绝境星渊”的位置，
“就在这儿，幽暗星海边缘。”
他抬起头，看着宋北。
“那三个星际团的团长，都是王境第三境法域期的强者。
“可阳族包围他们的兵力，比他们多出三成。”
宋北沉默片刻。
“有没有五境大尊？”
楚天歌摇头。
“那不至于。五境大尊是什么存在？那是能镇守一方的定海神针。
阳族那种附庸种族，能有几位半尊撑场子就不错了。真要出动大尊，那就是全面战争了。”
宋北点了点头。
没有大尊就好办。
他看着楚天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位在千流星域潜伏百年的老兵，为了救自己的袍泽，已经急成这样了。
他堂堂王境第二境巅峰的强者，二盟主之尊，居然低声下气到“求你”的地步。
宋北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宋给他说过的一句话——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那是老家黑荧星上，老人们常挂在嘴边的古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