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歌愣住了。
宋北这意思是？
他看着宋北，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后辈，还有他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
眼眶渐渐泛起了红。
“宋小子……”
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你这是……这是要压上你的全部家底？”
宋北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楚天歌，一字一顿：
“楚叔，我也是人族。”
“我们文明有句古话，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那三个星际团里有数百万名同胞。他们被困在绝境星渊，等着有人去救。”
“我宋北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楚天歌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一把抓住宋北的手，握得死紧。
那双手曾经握过无数人的手，握过战友，握过敌人，也握过生者，握过死者。
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沉甸甸的。
“宋小子……”
他的声音哽咽，
“这份情，我楚天歌记一辈子。”
宋北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
“楚叔，别煽情了。”
他说，
“咱们还是想想怎么打这一仗吧。”
楚天歌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是属于一个真正的军人的眼神。
不再是星海浪人的玩世不恭，也没了千流星盟二盟主的圆滑世故，而是一个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经历过无数生死血战的军人的眼神。
“曾小子，把星图调出来。”
曾黎点头，抬手在虚空中一抹。
那幅星图再次浮现。
绝境星渊的位置，被标成刺目的红色，像一滴凝固的血。
楚天歌的手指点在那个红点上，沉声道：
“从这里到绝境星渊，需要经过五个跳跃点。阳族肯定会在跳跃点附近布置侦查哨。咱们的舰队规模太大，瞒不住的。”
宋北点头。
“那就硬打过去。”
楚天歌摇头。
“硬打不行。阳族在绝境星渊外围至少部署了三个舰队群，总兵力不下三百艘。
咱们这四百多艘冲过去正面硬刚，就算胜了也是惨胜。”
他顿了顿，手指在星图上画出一条弧线。
“但是......我们可以绕。”
“从这儿，暗星走廊，走这条废弃航道。”
那条弧线从千流星域边缘出发绕过五个跳跃点，穿过一片标着“危险”的星域，从侧后方切入绝境星渊。
“这条航道不稳定，常年有空间风暴。阳族不会在那里布置重兵。只要能扛过风暴，就能从侧翼切入绝境星渊。”
宋北看着那条弧线。
“空间风暴，能扛吗？”
楚天歌想了想。
“三级以上星舰都能扛。问题是航速会受影响，而且舰队必须保持紧密编队，否则会被风暴冲散。”
宋北点了点头。
“那就编队前进。裂空王座号打头，它的舰体最结实能抗最大的风压。”
楚天歌眼睛一亮。
“好主意。裂空王座号那个吨位，确实适合开路。后面跟着战列舰和重型巡洋舰，再后面是其他舰船。”
“好。那指挥体系——”
宋北看向他，平静的说道。
“楚叔，你来指挥。”
楚天歌一愣。
“我指挥？这是你的兵——”
宋北摆了摆手。
“兵是我的，但仗是你打的。我一个散修出身，打打杀杀还行，指挥几百艘战舰的大规模战役，没那个经验。
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正儿八经的远征团长，这种事你熟。”
他看着楚天歌，目光诚恳。
“好了楚叔，别推辞。”楚天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他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星图上。
“曾小子，把舰队编组发给我。我需要三天时间熟悉每艘舰的性能。”
曾黎点头，将一份详细资料递给他。
楚天歌接过，翻了几页，忽然抬起头。
“宋小子，那个裂空王座号……超级主炮威力到底有多大？”
宋北想了想。
“没试过。”
他说，
“不过庞龙说，一炮能轰穿四级战列舰的正面装甲。”
楚天歌的眉毛挑了起来。
四级战列舰的正面装甲，那是能硬抗同级别主炮轰击的厚度。
一炮轰穿？
“那玩意儿……能用几次？”
“三次。”
宋北道，
“三次之后需要重新充能，充能时间两个时辰。”
楚天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三次就够了。”
他看向星图，手指在绝境星渊外围画了三个红圈。
“阳族那三个舰队群，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一个在南。咱们从暗星走廊切入，正好在北侧。
如果能在第一时间击溃北侧舰队，就能直接冲进包围圈救人。”
他的手指在那个红圈上点了点。
“裂空王座号的第一炮，就送给北侧舰队旗舰。只要干掉旗舰，他们的指挥体系就会乱。第二炮……”
他顿了顿，
“到时候看情况。如果北侧舰队还有硬骨头，就再赏他们一炮。第三炮留着，万一突围时需要。”
宋北点头。
“可以。”
楚天歌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他的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宋北、曾黎、李静思、华阳、九律、玄禁。
“诸位。”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一战，是为了救我人类的袍泽。但救出他们之后，你们收获的将是整个星海人类文明的友谊。”
“那三个星际团背后，是第六军团。第六军团背后，是联邦议事会。联邦议事会背后，是整个星海人类文明。”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一战，若能成，你们将不再是无根之萍。你们和你们的后代，都将有一个共同的归宿，人类的家。”
厅内一片寂静。
曾黎的眼眶微微发红。李静思低下了头。
九律等虽然不是人族，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光芒。玄禁那岩石般的脸上，也难得微微动容。
人类的家。
那是多少流落在外的人类，渴望回归的地方啊。
宋北看着楚天歌，忽然笑了。
“楚叔，别说了。”
他说，“再说下去，我都要哭了。”
楚天歌愣了一下，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好，我们不说了。”
他说，
“咱们干活。”
“把我们的亲人......接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