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你说什么?”
宋北问。
洞虚之主没有回答。
它甩了甩头,那一瞬间的恍惚被甩碎了。它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那潭金色的死水里,涟漪还没散尽。
“你来这里做什么?”
“想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啊?”
“你守的东西。”
洞虚之主笑了。
虽然没有笑出声,但它的眼睛说明了一切。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兴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像是听到了一个它等了很多年、但又不敢相信真的会等到的笑话。
我守的东西?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宋北说,
“照乾无化洞虚之主,负宇宙第九深渊第七支脉的守望者,白霭星自诞生之日起的守护者,黑河之主,万鳞之祖,吞噬过三千六百颗星辰的洞虚之龙。你刚才说过了。”
洞虚之主愣了一下。
然后它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好家伙。
“记性倒是不错。那你还敢来?”
宋北没有回答。
但行动回答了一切。
他操纵着机甲,“三邪堕天使”的四对翅膀猛地一振,翼尖的暗红色火焰“轰”地炸开,在黑河上空烧出一片猩红的光。
洞虚之主摇了摇头。
“找死。”
它动了。
而且它的速度与它的体型完全不符。
那么庞大的身躯,在移动时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黑河中窜出,巨爪拍向“三邪堕天使”。
“三邪堕天使”也没有躲。
它迎了上去。
“轰——!!!”
一黑一暗红两道光影在黑河上空碰撞。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裂痕两侧的岩壁震出无数道裂纹。
碎石从高处坠落砸进黑河里,溅起黑色的水花,那水花落回去的时候没有声音,像被黑暗吞掉了般。
片刻后。
洞虚之主的爪子在“三邪堕天使”的胸甲上留下四道深深的划痕。
暗红色的血从划痕中渗出来,那是机甲的血。
(PS:生物机甲表明覆盖的是生物鳞甲,有血很正常的哈。)
老黑发出一声闷哼,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疼吗?”
宋北问。
“有点。”老黑说,语气里竟然带着笑,
“不过挺爽的。”
“那就打回去。”
“好!”
“三邪堕天使”的反击来了。
它的右爪扣住洞虚之主的一根手指,左爪刺向洞虚之主的眼睛。洞虚之主偏头,爪子擦着它的眼角掠过,在鳞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太慢了。”洞虚之主说。
它甩动尾巴,抽在“三邪堕天使”的腰上。
机甲横飞出去,撞在裂痕的岩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黑河的水面上,连个响都没听见。
宋北从凹坑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碎石。他的嘴角在操纵舱里微微翘了一下。
“老黑。”
“嗯。”
“用那招。”
“你确定?那招对身体负担很大。”
“确定。”
老黑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很沉。
“好。”
“三邪堕天使”的形态开始变化了。
它的四对翅膀收拢,紧紧贴在后背上,这次不是收拢成刀锋,而是......
直接融化了。
暗红色的火焰从翼根烧出来,沿着骨骼蔓延,将八只翅膀烧成一整片流动的熔岩,从肩胛骨的位置倾泻而下裹住整台机甲的躯干。
机甲的四肢居然在兽化。
手臂的关节反向弯折,肘部突出骨刺,手指伸长的同时指节增粗,指甲更是整个变成了弯钩状的骨质爪刀。
腿部的变化更加剧烈。
膝盖直接向前反曲,脚掌撑裂了机甲的战靴露出五根带着倒钩的趾爪,深深抠进岩壁里,碎石从趾缝间簌簌落下。
胸甲上那个诡异的符文完全裂开了。
最剧烈的变化在头部。
机甲的头部低垂,三只眼睛闭着。
然后它的颈部开始膨胀,脊椎从背甲的缝隙里一节一节地顶出来,像一条被埋在地下的龙骨正在破土。下颚向前拉伸,咬合肌群像钢筋一样隆起。
整张脸(如果还能叫脸的话)正在变成一张嘴。
那不是人类的嘴,而是龙的嘴!
獠牙从上颚和下颚同时顶出来,交错咬合,牙尖上滴着暗红色的光。
整台机甲蹲在岩壁上,四肢着地,脊柱弓起,像一头真正的正在蓄势的龙!
看到这一幕,洞虚之主的金色竖瞳猛地收缩。
它感觉到了什么。
它看着对面这台正在兽化的机甲,看着那反曲的四肢、那隆起的脊椎、那正在成型的龙首,一股它多久没有体会过的感觉从鳞甲
那是同类?
只是“像是”同类的......同类!
洞虚之主的鳞甲下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那不是战斗的准备,而是本能。
是两条龙在狭路相逢时,身体比意识更先亮出的态度。
“三邪堕天使”动了。
扑击。
它从岩壁上弹出去,四只利爪在岩壁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槽,碎石还没落地,它已经在空中了。
暗红色的光影拉成一条线,就像一头真正的野兽那样,四肢在空中收拢,然后猛地张开扑向猎物。
它落在洞虚之主的头顶。
右前爪刺入颈部鳞甲的缝隙,左前爪扣住洞虚之主的一根角。趾爪上的倒钩深深嵌进角上的纹路里,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它低下了头。
那张刚刚成型的龙嘴,咬了下去。
它没有选择咬喉咙,而是咬......脸?!
上颚的獠牙钉进洞虚之主眼眶上方的鳞甲,下颚的獠牙从下颚的软鳞处刺进去,像一把钳子从上下两个方向同时咬合。
暗红色的火焰从牙槽里喷出来,顺着牙尖灌进伤口里。
洞虚之主发出一声低吼。
疼。
奶奶的,打架不打脸,不讲武德!
它猛地甩头,巨大的离心力将“三邪堕天使”从头顶甩飞出去。
但“三邪堕天使”在飞出去的瞬间,咬合的嘴没有松开。
一块鳞甲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而且是连皮带肉地撕下来。
黑色的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在空中拉出一条弧线,落进黑河里的时候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那是这一整条河唯一一次发出声音。
“三邪堕天使”在空中翻了两圈,四肢着地落在岩壁上,趾爪抠进岩石里稳住了身体。
它嘴里叼着那块撕下来的鳞甲,暗红色的龙首微微歪着,像一头正在咀嚼猎物的野兽。然后它张开嘴,那块鳞甲从牙缝里掉了出来落进黑河,溅起一朵黑色的水花。
洞虚之主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
眼眶上方,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黑色的血正从里面涌出来,顺着眼眶流下去染黑了半边脸。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流到嘴角的血,尝到了几万年没有尝过的味道。
“有意思。”
它说。
它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而是真正的、面对对手时的战意。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幽蓝色的荧光从鳞甲的缝隙中透出来,在黑河上空形成一片巨大的光晕。像一条沉睡了万年的星河忽然醒了。
这时“三邪堕天使”也落回了岩壁上,三只眼睛同时睁开。
.....
(前面埋的伏笔就要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