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澜看着高赦这副依旧垂首的模样,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又好像没什么不同。
所以,高赦背后的人,是统领府霍家?
也对,裴温礼被折腾倒了,以前霍家这棵不温不火的墙头草还能靠着他去抗衡在军部势力滔天的薄孟两家。
如今薄安砚势大,还有个帮明语对付明家的神秘人坐镇。
霍家比她更急。
急着找新棋子和盟友。
“走吧。”明澜实在好奇,这个一直隐藏在裴温礼和薄安砚背后的霍家,此举又是想做些什么。
高赦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朝薄安砚鞠了一躬,转身就去跟明澜的步伐。
“阿澜!”
“明澜!你真的想好了?”薄安砚拧紧眉朝着明澜的方向大喊,又追了好几步,却怎么也没将人喊停。
“老公,现在怎么办?”孟知意凑上来,一起看着明澜和高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她到底是不是诚心要和裴温礼离婚啊!”
薄安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走廊上的窗外,明澜上了高赦的车,车子扬长而去。
薄安砚原本急切的面庞渐渐回收,“不要紧。”
“可万一她真和霍家……”孟知意咬了咬唇。
薄安砚之前已经被明澜和裴温礼伤到了要害。如今唯一能支撑她的,除了替换命格。
还有就是等着看薄安砚成为星际新一任统领,而她孟知意,就是星际第一夫人!
薄安砚皱着眉打断,“你以为灵转寺出事的时候,她不在?”
“她在?怎么可能!”孟知意瞪大了双眼,“那她怎么逃出来的,难不成她是猫,还有九条命?”她心里一阵后怕,明澜不止将明语杀了,还能从那混战中逃脱。
“不知道,但根据调查,那晚做这事儿的人,就是霍家。”
“那她现在跟着高赦走岂不是羊入虎口?不……不对……”孟知意挽上薄安砚的胳膊,心里又升出疑惑,“新闻里都惨成那样了,搞的明语都信了,霍家这么做就不怕真的把明澜整死吗?”
薄安砚瞥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人,“霍家和明澜没什么关系,他们挑的,是能够活下来的棋子。”
“你是说……”孟知意听到最后,笑容彻底绽放,“原来如此,霍家比我们还心狠,试死了他们一直在暗处,倒也不亏,不心疼,试活了正好用。”
“那霍家利用她这件事,她知道吗?她知道自己上的是原本打算捏死她的人的车吗?”孟知意说到最后,越来越兴奋。
“那就静观其变吧……”薄安砚看着那辆黑车消失在了议院,心里开始琢磨下一步计划。
他现在已经掌握了大半个议院,但要是没有钱……拿什么养精锐,拿什么打仗。
薄安砚又看了眼身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孟知意。
五六年前的孟知意多好啊,比明澜好看,比明澜贴心,比明澜会撒娇,比明澜懂进退。
他那时候觉得,女人就该是知意这样知晓他心意的样子。
可如今,明澜都要上桌夹菜了,孟知意还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薄安砚正想着,孟知意接到一个电话,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执儿撬了锁跑了?!”
*
北荒监狱
明澜不知道高赦是如何辨别方向的,当导航提示北荒监狱就在附近后,他已经带着她在灰蒙蒙的环境里行驶了好久好久。
没有什么别的不同。
像是鬼打墙似的。
直到,灰蒙蒙的前方出现了一个轮廓,明澜原本以为那是一座山。
行驶的更近时,她才看到其实是一座监狱的大门。
准确来说,是一座建在山里的监狱。
外墙是灰色的,但仔细看便能看到里面的金属涂层,两侧形状像一对儿健硕的牛头。
高赦透过后视镜看了明澜一眼,“到了。明总,这张卡你拿好,否则随时会被当成外来劫狱者。”
“轻则被电,重则涂层会直接将人烧成灰。”
明澜接过这张银色的卡,看了看,表面和普通的银行卡没什么不同。
“你不进来?”
“我就不进去了,裴温礼大概并不想见我。”
明澜打开车门,又想起什么,“他知道你这条狗又换了一个主人吗?”
这话说的极其刺耳,但高赦曾作为议长特助见惯了风雨,听多了冷言,脸上的情绪,还是超级完美。
这种话,他在裴温礼身边时也曾听到过。
“给谁当狗不是狗呢?霍家救过我娘的命,他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
“明总,请。”
明澜将卡挂在自己脖子上,来到正门前,门被自动打开,隐隐有一股铁锈味儿。
似乎还混杂着什么。
血?还是消毒水,亦或者是常年被关在这里的人身上发出的腐朽气息?
她判断不出来。
明澜心里想着,裴温礼那样一个爱干净的人,肯定受不了吧。
明澜走进去。
她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很窄,勉强只够一个人通过。
每走几米又是一盏昏黄的灯。偶尔有监狱守卫穿着灰色的制服和她打照面,在看到她身上的卡,一言不发的侧过身。
让她过去。
“他被关在最里面,你真的要和他离婚吗?他知道你可能死了的时候……”
“流泪了。”
明澜观察着每间屋子外的门牌,高赦在她下车前的最后说的话在她耳畔回荡。
他还……流过泪吗?
是为了她而流吗?
一扇扇门从她身边掠过,她突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
因为见到他,她将会提离婚。
可是……
“妈妈……难道爸爸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了吗?”
明澜脑海里是裴温礼穿着财神服,和孩子们给她过生日时,假胡子一颤一颤的在孩子们身后走出来……
他没有。
“因为我长得像妈妈呀,爸爸要是像妈妈了,肯定会看我的。”
明澜脑海里又浮现起她和裴温礼给三个孩子过生日,在庄园里自在的学骑车,孩子们每一次换牙时的欢声笑语……
很快乐。
“万一呢,妈妈都要和爸爸分开了,肯定是爸爸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大雨滂沱,裴温礼在她开口后,立刻从薄安砚手中帮她抢二宝救命的箱子时,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将伞撑在她的头顶……
“妈妈,我不要当菜心,要当一条小菜虫,拱出去!”
他为什么……
明明知道孟知意不怀好意,她明明告诉他换命格的事!
尽管匪夷所思,但灵转寺的传说,还有他们两个人的梦不也一样荒唐吗?
他们心里都清楚,那就是真的。
但……
他还是让大宝去冒险。
还把她蒙在鼓里!
他……
他凭什么又不告诉她!
明澜的步伐又快了。
周围,有人在阴恻恻的哭,有人在嗷嗷的笑。
偶尔还有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
“啪——啪——啪——”
“啊!”
“滴滴哒……滴滴哒……”
像是漏水,又像是什么别的。
“……到了这儿,只有……服从!只有受刑……!”沙哑的声音不断从这些门内传出。
受刑?
这里被关着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明澜并不同情。
但……
她回想起程樱鹿告诉过她,北荒监狱有几位世家子弟就是裴温礼下命令抓进去的。
现在他被关在这,会不会也遭受这样的虐待。
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她!
走着走着,明澜总感觉暗中有人正在偷窥她。
她立刻转头——
那目光消失了。
声音还在继续。
0701……
070……
0709……
0710……
到头了。
0710……
那也是,五六年前,她醉酒,打开他酒店房门的日子。
明澜将卡放在上面,缓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