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空气里那股子味儿,又酸又涩,像是铁锈、霉味儿,还有某种电子元件烧焦后留下的怪味儿混在一块儿,死死地往鼻孔里钻。
林劫盘腿坐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缆中间,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机柜。这儿是“星港”数据中心深处一个早就没人用的角落,安静得吓人,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嗡声,跟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飞似的,吵得人心烦意乱。应急灯坏了,就一盏瓦数不足的LED灯悬在头顶,投下昏黄、摇摇欲坠的一点光,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模糊的阴影里。
他面前,那个从“星港”核心偷出来的硬盘,像个烧得滚烫的铁坨子,安静地躺在那儿。外壳摸上去还烫手,那是刚才强行物理剥离时,高温切割器留下的余热。硬盘指示灯偶尔疯狂地闪烁一下,像垂死之人的心跳,每一次闪烁,都牵扯着林劫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彼岸花”。
这三个字,就挂在那个加密数据库的标签上。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这帮搞“蓬莱计划”的疯子,起个名字都带着一股子病态的浪漫。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相错。可不就是嘛,把活人的意识抽出来,塞进这堆冰冷的芯片里,可不就是永生永世,跟自己的血肉之躯、跟活生生的人间,彻底两清了么。
他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冷汗,黏糊糊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半晌,才重重地敲下回车。
破解程序启动了。
屏幕亮起幽幽的蓝光,一行行代码跟流水似的往上滚。这加密方式,刁钻得让人牙根发酸。不是市面上能见到的任何一种商用或者军用加密,是“龙吟”系统底层那种,带着点“宗师”特有风格的、近乎于艺术般的混乱算法。每一层锁后面,都藏着三层更变态的锁,像个没有尽头的俄罗斯套娃,专门为了把像他这样的窥探者,活活累死在半道上。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滴在键盘缝隙里,带来一丝冰凉的刺痛。他不敢眨眼,眼球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飞速跳动的字符。大脑在超负荷运转,像一台被他强行超频到极限的CPU,滚烫,随时可能烧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硬盘读取的进度条,像一只被粘在焦油里的蜗牛,爬得艰难无比。百分之五……百分之七……然后就死死地停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林劫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他不能急,越急,手就越抖,脑子就越乱。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重新沉进代码的世界里。他得顺着这算法的纹理,找到那根最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逻辑线头。
“彼岸花”……这名字就像个诅咒,在他脑子里盘旋。他想起了林雪。那丫头以前最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阳台上永远热闹得跟个小花园似的。她要是知道自己最后会变成这“彼岸花”里的一缕幽魂,会不会后悔当初学了那个破设计专业,会不会后悔……认识了那些把她引向死亡的人?
这个念头像根烧红的铁丝,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进度条终于动了。百分之八……百分之九……
屏幕上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光芒里,他仿佛又看到了停车场里獬豸那张冷硬的脸,看到了“清道夫”猩红的电子眼,看到了沈易被烈火吞没前,那个决绝的、近乎疯狂的眼神。
他们都死了。为了阻止这个该死的“蓬莱计划”,为了让这些被囚禁的数字亡灵重见天日,一个个都变成了冰冷的墓碑。
而他,林劫,是这些墓碑前,唯一一个还喘着气的守墓人。
“砰!”
一声不算太响的闷响,硬盘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指示灯疯狂闪烁,从幽蓝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了濒死的哀嚎。
过载了。
林劫心里咯噔一下。这硬盘里的加密算法自带防御机制,一旦检测到破解力度超过阈值,就会启动自毁,把里面的一切,连同他这几个月的挣扎和希望,统统碾成粉末。
“操!”他低吼一声,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不再是那种有条不紊的破解,而是近乎疯狂的、赌博式的蛮力冲撞。他输入了一串自己都记不清从哪儿学来的、最原始、最粗暴的底层指令,像一头蛮牛,不管不顾地撞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红灯闪烁的频率更快了,硬盘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外壳的温度急剧升高,烤得他手指发烫。
百分之四十九……百分之五十……
就在硬盘即将爆开的前一秒,屏幕上那刺眼的血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灭了。
蓝光重新亮起。
破解成功了。
林劫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咚”地撞在冰凉的金属机柜上,也感觉不到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成功了。
他赢了。
他颤抖着手指,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被层层封锁的数据库。
没有预想中恢弘的全息投影,没有炫目的数据流。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界面。背景是深邃到近乎于虚无的黑色,上面,悬浮着无数个半透明的、散发着幽幽微光的小球。
它们像水母,像气泡,静静地飘浮在那片数字的深海里。每一个小球,都连接着无数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线,和其他的小球勾连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庞大、复杂、又透着无边孤寂的网络。
这就是“彼岸花”。
这就是那些被“蓬莱计划”吞噬掉的人,剩下的全部了。
林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攥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离他最近的一个光球。
屏幕没有任何过渡,瞬间切入。
没有图像,没有声音。
只有一段又一段飞速闪过的、支离破碎的数据流。
那是一个男人的一生。
他看到这个男人出生在某个普通的家庭,看到他蹒跚学步,看到他去上学,和同学打架,看到他第一次恋爱,羞涩地给女孩子递纸条,看到他工作,升职,意气风发地在台上演讲……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所有这些记忆的碎片,都被剥离了色彩,剥离了声音,像一部被加速播放的、失了真的默片电影。
然后,画面一转。
男人被带进了一间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他先是茫然,然后是惊恐,他拼命地拍打着墙壁,嘶吼着,但林劫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只能看到男人的脸,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抓着自己的脸皮,像是要把脑子里某个可怕的东西给抠出来。
最后,画面暗了下去。那个光球,也彻底熄灭了。
林劫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不是永生。
这他妈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永生!
这是凌迟。是活生生地把一个人的灵魂从肉体里剥离出来,然后关进这个纯白色的、没有尽头的笼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让他重温死亡前最恐惧的那个瞬间。直到他的意识彻底崩溃、消散,变成这数据库里的一段毫无意义的乱码。
这哪里是“彼岸花”,这分明是一座数字化的陵墓!一座用无数活人的惨叫和绝望,堆砌起来的、冰冷刺骨的电子坟场!
林劫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指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能停。不能吐。不能软。
他咬着牙,腮帮子都咬酸了。他得找。得在这成千上万座电子坟墓里,找到属于林雪的那一座。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输入“林雪”的名字。
回车。
屏幕上弹出一个冷冰冰的提示框。
“查无此人。”
林劫愣住了。
怎么可能?
他又输入了林雪的身份证号,她的生日,她曾经用过的所有网名,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卡通人物的名字……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每一个冰冷的提示框弹出来,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不。不可能。
林雪就在里面。她一定就在里面!那个“宗师”,那个“蓬莱计划”,他们杀了她,抽走了她的意识,他们怎么可能不把她关进这里?!
一股彻头彻尾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直窜上天灵盖。
难道……难道她连被做成实验品的资格都没有吗?
难道在她死的那一刻,她的意识就被系统判定为“不合格”的废料,像一撮灰尘一样,被彻底地、干干净净地抹掉了吗?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和绝望,比看到那些光球里的酷刑,还要强烈千百倍。
林劫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成千上万个幽幽的光球。
他的雪儿,就在这其中的某一个里面。她一定在。她那么怕黑,那么怕冷,她一定在这无边无际的数字黑暗里,哭着喊着找哥哥。
“我来了。”
林劫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地抠出来的。
他伸出手,不再去搜索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名字。他像一个盲人,凭着本能,凭着一个哥哥对妹妹那深入骨髓的感知,颤抖着,点向了那片数据深海里的,某一个光球。
屏幕闪烁了一下。
没有抗拒。
那个光球,被他选中了。
林劫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屏幕。
这一次,画面没有出现。
只有一段极其微弱、极其杂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电流的杂音。
那杂音里,似乎夹杂着一声,比蚊子叫还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呼唤。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