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回忆的蒙特根本没注意到酒馆的大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更别提伪装了身份的莱恩就坐在了他身后的那张桌上,笑吟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不过他倒是没忽略正在他胸膛不停画圈的手指,和耳边女伴那道软糯的声音。
“马克西莫夫大人~”
“那咱们就说好了呀,您可要帮帮人家~”
“哎?”
回过神的蒙特怔了一下,接着堆起满脸笑意,口中连连答应:
“你那位在第五军团服役的兄弟是吧?好说好说!”
他端起酒杯,豪迈地里面剩下的大半液体灌进了肚子,一边抬手抹去嘴角的酒渍,一边在女伴崇拜的目光中将胸脯拍的啪啪作响:
“不就是从前线调回来嘛,明天我就给他们的团长写信!”
哎哟?
听到这话的莱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蒙特这小子到底伪装成谁了,还能直接和军团长对上话?
他迅速将原本“找机会和蒙特接触,然后交换情报”的打算,改成了“哪怕在外面把他打晕劫走,也得让他帮自己查到塞拉菲纳的下落”。
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莱恩当成“肥羊”的蒙特,在往桌上拍下两枚银币后,便起身提了提腰带,搂着女伴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外。
莱恩刚准备跟上,却忘了自己坐下后还没点东西。这不,刚要离开就被眼尖地女招待逮了个正着,生生拦在了桌边。
“这位先生,来点什么?”
在他桌边停下脚步的女招待看着这个有些与众不同的客人,目光在他放在腿旁的大剑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接着开口问道。
“一杯莫多拉酒。”
莱恩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摸出些铜板点了杯酒。
“吃点什么吗?”
“不了,麻烦快些。”
莱恩瞥了眼门口,蒙特已经搂着女伴离开了酒馆,他也只来得及在感知里给代表蒙特的白点标注上记号,便坐回椅子,等自己点的酒端上桌。
酒馆里的人看起来都不是普通人,至少他在这些人身上没看到那股穷人特有的穷酸气,每个前来喝酒的人都大方多给几枚铜币当作小费。
按照往常来说,他可以很轻易的在这种环境下获取到相当的情报,不过既然碰到了蒙特这个显然混的身份不低的家伙,莱恩也不会傻乎乎的放着不用。
当那杯莫多拉酒被女招待放在桌上后,莱恩还没等她离开便抓起了杯子,仰头将满满一杯黄绿色的液体灌进了嘴里。
“嗝——”
他打了个酒嗝,起身握住身边的剑柄,将另外几枚准备好的铜币放在了目瞪口呆的女招待手中:
“味道不错,可惜我赶时间。”
莱恩扬起嘴角冲她笑了笑,侧过身子从她的身体与桌子间的缝隙穿过,向门外走去。
喝了些酒后的身子足以抵御夜晚寒风的侵袭,离开了酒馆的莱恩站在路边张望一番后,向着感知中蒙特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由于他提前做了标记,加上蒙特本身就是魔法师,代表他的白光本就比那些普通人亮了太多,莱恩分辨起来自然毫不费力。
莱恩所在的位置刚好是城里的一条娱乐街,沿街的酒馆、赌坊与青楼在晚上亮起了五颜六色的灯光,那些暧昧的色彩洒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块块朦胧迷离的光斑。
临街的那几座三层小楼上,一扇扇推开的窗户外露出半个身子的,是披着厚披肩却露着胳膊和肩颈的女人。她们斜倚在窗边,脸上的妆容被灯火映得精致而妩媚,寒风将她们呼出的热气吹成一团团白雾,却始终无法冻上她们软腻的声音。
“这位先生,外头这么冷,何必站着受风呢?”
“小妹这有酒有菜,有温暖的床铺与热水,保准比街上舒服得多呀。”
每当她们用在这种地方锻炼出的眼力,瞄见那些穿着讲究的商人、军官与身边有随从的小头目时,便会笑着稍微拉低衣领,露出半个胸脯探到窗外,冲着他们招手呼唤。
而守在楼外的伙计又会恰到好处地迎过去,熟练地替自家姑娘报价,再将那些感兴趣的男人迎进小楼。每当有人进去,楼上的窗户便会在片刻后被一双手关上,直到有人出来,才会重新开启。
莱恩对头顶传来的靡靡之音充耳不闻,满脑子都是赶紧找到蒙特,好好问问那家伙塞拉菲纳的消息,顺便打听一下他在这干什么,是不是还有更多的探子在暗中搞事。
几名士兵带着两台半匹马大小的机关兽从街道的另一头走来,通体乌黑的机关兽关节处闪烁着淡蓝色的流光,楔形的头部前端镶嵌着一枚幽白色的能量石,正在随着它的走动而不断左右扫视,一寸寸掠过两侧的街道。
莱恩放缓呼吸,与正在不断向自己推荐自家姑娘的伙计有一搭没一搭的打听着服务,实际双眼的余光一直牢牢锁定在那几名士兵和机关兽的身上,等待着他们从自己附近离开。
街道对面的赌场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两名输红眼的赌徒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衣领,口中脏话不断,被同样骂骂咧咧的打手一把推了出来,滚倒在门外。
他们这一闹很快引来了机关兽的注意,那台钢铁造物的独眼一扫便锁定了已经滚倒在地的二人身上,喉咙上的格栅里随即响起一段毫无起伏的机械声。
“前方市民,立即分开。重复,立即分开。”
“扰乱主街秩序者,将由巡防署接管处理。”
在地上撕打正凶的两人立刻像被冷水兜头淋下,起身后手足无措地站在路边,直到那几名士兵来到他们身前盘问缘由,才战战兢兢地解释起来。
等巡街的士兵们离开后,莱恩也寻了个由头甩开了身边纠缠不休的伙计,加快脚步往前赶去。代表蒙特的白光停在距离自己两条街外的某地一动不动,从他周围聚拢的那些白点来看,那家伙似乎被卷进了一场麻烦。
等莱恩绕过那台正在清扫路边碎瓶和烂菜的清障车,来到蒙特所在的那条街上时,耳边已经先一步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前方不远处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
而蒙特就在那群人中间。
随着他越走越近,从那边传到耳朵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你不是说只爱我一个吗!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你说啊!”
“马克西莫夫,我需要你的解释。”
“混账!男人果然都一样!别以为你是议员我就拿你没办法!”
几个女人的声音接连传入耳朵,中间还夹杂着蒙特苍白无力的解释,莱恩听着那些争吵怒骂的声音走到人群外,探头向里看去时,不由得笑出了声。”
蒙特这个仗着议员身份,到处沾花惹草的蠢货,正被三个女人围在中间,不知所措地蹲在地上。
除了刚才那个在酒馆里看到的女人外,另外两个女人的身份明显不简单。
光看她们身上穿着的白狐皮披肩,和指间、手腕上亮得晃眼的珠宝来看,这两个女人即便不是某位富商家的女眷,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赫塔贵族小姐。
“啧啧,这家伙还真是到哪里都会弄出乱子。”
莱恩一脸玩味地看着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手口并用地解释着的蒙特,心里已经有了把他带离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