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怎么也想不到,那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为什么会凑到一起,还不远千里跑来奥兰克多寻找自己。
还偏偏被她们找到了…
被三人轮流指责咒骂,加上这些看热闹的人群不加掩饰地嘲笑,让蒙特的大脑几乎宕机,根本无法思考脱身的办法,只能不停的道歉恳求女人们的原谅。
可惜几乎没有效果。
就在三个女人再也忍不住,开始伸手往他脸上招呼的时候,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马克西莫夫大人,您在里面吗?”
这道声音对蒙特来说无异于生命女神亲自降下的神谕,对于眼下这种局面,任何一个听起来像是“下属”汇报的动静,都可能让他脱离这种被人围观的窘态。
随着这道声音,人群被分开一条狭窄的缝隙,一名身背大剑,看起来像是工坊守卫的男人挤了进来。
他在看到蹲在地上,脸上还挂着几道印子的蒙特时愣了一下,接着冲蒙特施了个礼,忍着笑意开口道:
“大人。”
“关于工坊区的新一轮资源分配,工匠们和几位匠师大人已经等候多时,希望与您当面详谈。”
工坊区资源分配?
听到这话的蒙特心里咯噔了一下,倒不是他不知道这件事,而是奥兰克多的工匠区资源调动,什么时候轮到自己一个元老院末席的议员插手了?
会不会有诈?
难道是身份暴露了?对方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蒙特抬头瞄了一眼向自己汇报的男人,试图从他的神态和动作中找出一丝端倪,但不论他怎么看,对方都是一副恭敬到无可挑剔的姿态。
“唔…”
顾不得对方到底是什么用意了,大不了脱身以后找个由头跟他分开就好了嘛,街上这么多人,他才不会乱来呢…吧?
想到这里,蒙特立刻换上一副“威严庄重”的表情,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好像刚才蹲在地上求饶的是另一个人。
他理了理袍子上的褶皱,又弹了弹下摆沾上的灰尘,这才冲着对方微一点头,看向了那三名让开身子的女人。
“我还有事要办,我们的事明天再说。”
说到这里,他甚至不忘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微笑,语气也变得十分臭屁起来:
“亲爱的美人们,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惜,要是没有脸上的红印,这家伙倒挺像个情种的。
见蒙特起身,那名前来汇报的男人立刻转身驱赶起周围的人群:“好了,没热闹看了,大家散了吧!”
“马克西莫夫大人,这边请。”
男人微微躬身,朝蒙特做了个请的手势。
“嗯。”
蒙特虽然面上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派头,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从这名男人身边脱身了。
对方看起来不太好惹啊…
走在男人身前半步的他听着身边传来的呼吸声,拼命在脑中回忆着最近干过的每一件事。
自己足够小心了啊,甚至就连接触赫塔官员的时候,都特地挑的是那些同样被边缘化、没人重视的倒霉鬼,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才对的。
不过今晚好奇怪啊,处处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门。
喝酒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接着又是在别的地方撩拨的女人们追到了这里,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工坊的守卫,告诉自己要去和几位匠师谈谈资源分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感觉到运气似乎正在抛弃自己,蒙特当即做出了“此地不宜久留,实在不行就赶紧回联邦吧”的决定。
反正这些日子在这边也捞了不少好处,而且情报这一块自己也收集了许多,回去之后女王陛下的赏赐也绝不会少。
“马克西莫夫大人,这边。”
蒙特正想着退路,那名守卫却忽然停下脚步,开口叫住了自己。
他回头一看,对方站在街口的一条岔路旁,手正指向一条空无一人的小路。
“走这边比较快。”
见蒙特停在原地,守卫再次开口催促道:“匠师大人们还在等,大人再耽搁的话,他们会着急的。”
露出马脚了吧!
那边才不是什么工坊区呢!
蒙特心里顿时紧张起来,眼珠四处乱转,恰好看到不远处正有一队带着机关兽的士兵向这边走来,当即心里多了几分勇气。
哼哼——
你这家伙肯定是看到了那些士兵,才想让我走这条小路!
休想糊弄你伟大的蒙特大人!
“哦?”
蒙特慢慢转身,挺起胸膛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低垂着头的守卫。
“以后我没记错的话——”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抬手指向那条黑漆漆的小路。
“这条路…应该是通往学院区才对吧?”
“难不成,几位匠师大人深更半夜要和我在那些老学者家的院子里,讨论矿产与能量石的资源分配问题?”
蒙特越说声音越大,仿佛断定了对方就是抱着某种目的,打算把自己带到无人处露出獠牙的贼人。只希望自己声音足够大,能惊动身后那些正在靠近的士兵。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被他拆穿的守卫并没有愤怒,他只是直起身子看向蒙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嗯?
“马克西莫夫大人,果然聪明。”
守卫挑了挑眉,右手慢慢解下背后的大剑提在手中,那种下一刻就要砍人的眼神吓得蒙特心惊肉跳。
“你到底是谁!”
蒙特浑身汗毛倒竖,忍不住高声问道。
“虽然我很感谢你帮我解围,不过我要提醒你!”
“这条街上除了我们,可还有士——”
“人呢!?”
上一刻还在大声壮胆的蒙特,下一刻转过头却发现之前那几个巡街的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察觉到这里只剩下自己和对方的蒙特顿时慌了起来,虽然远处还有零散几个行人,不过他们显然被这名拎着大剑的守卫气势吓住,早早便绕开了这边,只敢躲在远处偷偷张望。
“你、你想干什么!”
蒙特强压惧意,色厉内荏地冲着面前的男人喝道:
“我可是元老院的议员——马克西莫夫!”
这名奇怪的工坊守卫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嗤笑一声转动手腕,手中的大剑不轻不重地在地上点来点去。
“是哦——”
守卫的声音满是敷衍的戏谑:
“议员大人,我好怕哦——”
剑尖点在石板地面的脆响在蒙特耳边宛如死神催命的魔音,他正想着该怎么安抚他拖到巡街士兵回来,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蒙特老老实实地迈开了脚步。
“废话少说,赶紧跟我进去。”
守卫歪了歪头,目光平静地盯着蒙特的双眼。
“不然我一剑劈死你,然后我也不活了。”
走向小路的蒙特眼皮狂抖,在心里把马克西莫夫的祖上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这家伙明显是冲着“马克西莫夫”来的!
而且从对方这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狠劲来看,这名死在联邦的倒霉议员,八成和他关系匪浅。
这王八蛋到底是在联邦杀了人家的妈还是拐了他的老婆啊!
你们那些躲在远处看热闹的,快去报告士兵啊!
老子要被人杀啦!
被推搡着进了小巷深处的蒙特偷偷将手伸进了怀里,死死握着此刻最大的依仗——
一卷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可以瞬间在自己身体周围展开防御结界,并为自己加持高阶迅疾法术的瞬发卷轴!
如果这家伙真要在背后暴起发难,自己可以在瞬间将魔力导入卷轴激发法术,哪怕是暴露身份,也要逃出奥兰克多!
在赫塔这些日子里,他无数次面对过各种可能暴露身份的紧要关头,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浑身冰凉。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身后这个守卫有种本能的惧怕。
就像锁定猎物的猛虎,已经逼近到将獠牙抵住了自己的喉咙,自己如果稍一犹豫,就会落得血溅五步,当场毙命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