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大一位议员,怎么出门身边也不带个随从。”
身后的守卫忽然开口,看似随意的话却让蒙特心里的恐惧淡了几分。他忽然觉得,对方似乎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是个来寻仇的家伙。
“兄弟,你要是缺钱,我身上有。”
蒙特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诚恳地看向面前的男人:“五枚…不,八枚金币,够吗?”
那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抬手指向蒙特的手指,开口问道:
“这东西哪来的?”
蒙特愣了一下,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指上那枚扳指。
“啊…这个啊——”
一时间没想好如何解释的蒙特,却没料到对方下一句却是这样的话:
“可惜了最好的那块被人用‘连心咒’威胁抢走了,是吧?”
蒙特脸色骤变,双腿“蹬蹬蹬”连退三步,直到后背撞上墙壁,才满脸惊骇地抬起手指向面前的男人:
“你…你你你你——”
“蒙特·克莱恩。”
那人微微一笑,胳膊一抬将大剑插回背后,接着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在蒙特面前踱起了方步。
“联邦‘着名’理论派魔法师,胆小贪财爱吹牛,关键时候跑的比谁都快…”
蒙特傻傻地听着他的话,对方不但轻易的点出了他的身份,甚至连那些自己只和极少数人说过的事都了如指掌。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随着对方把自己的“光辉历史”尽数说完,蒙特心里的恐惧已经消散了大半。
对自己这么了解,还没下杀手的,八成不是自己的仇人。
虽然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不过对方找到自己肯定不是来吓唬自己一番,然后聊聊家常的吧?
只要不是来杀自己的,别的什么都好说。
“你到底是谁?”
冷静下来的蒙特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搜遍了记忆也没找到一个可以对上的面孔,对方恐怕和自己一样,也是易容混进来的。
面前的守卫没有回答,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蒙特一直插在怀里的那只手,随后忽然吐出了一个名字:
“清水。”
蒙特的脑子轰地一声响起一道雷鸣,面前人的轮廓渐渐和那个在联邦魔法大会上,一刀砍翻鲁尼的人影重叠在了一起。
“你是…莱莱莱莱——”
蒙特的眼中忽然涌起一层水雾,这种他乡遇故知的感情很快化成了行动的力量,让他一个箭步冲到哈哈大笑的“工坊守卫”面前,攥紧拳头就砸到了对方的脸上!
“你他妈快吓死我了!”
重新找了间酒馆坐下的二人,已经是勾肩搭背哈哈大笑,那副模样像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他们丝毫不顾忌别人惊讶而古怪的视线,冲着正在给别的客人端酒的伙计大声喊道:
“把你们最好吃的、最好喝的,麻溜给大爷端上来!”
随着一杯杯烈酒、一碟碟小菜烤肉端上桌,重逢的两人自然不会在这里明目张胆地聊着真实身份的内容。他们更多都是在天南海北地胡扯着自己在赫塔的见闻,在大量的垃圾话中透露给莱恩那些他不知道的消息。
二人一直喝到打烊才离开,而傍上了这位“议员大人”的莱恩自然无需自己寻找住处,只要跟着蒙特一块去他那间“租”来的独门小院就行了。
“我跟你说,你绝对想不到议员在赫塔究竟有多大的权利!”
喝的满脸通红的蒙特一边引路,一边还不忘扭头冲跟在身后的莱恩吹嘘着:
“就连马克西莫夫这种没什么权利的家伙,我用他的身份都弄了三百多枚金币!”
“三百多枚!”
说到激动处,蒙特狠狠一握拳头,根本掩盖不住脸上的兴奋:“在黑市至少也能换到二百六十枚联邦金币,发财啦!”
时间已晚,路上能见到的大多都是像蒙特一样的“醉鬼”,和输光了最后一枚铜币的赌徒。当莱恩和蒙特聊起那个名叫纳什的伐木工时,他还兴致勃勃的表示自己知道“老约克赌坊”在哪,提议和莱恩去看看那个自称有了“必胜之法”的赌鬼,现在输成了什么德行。
不过莱恩拒绝了蒙特的提议。
十几天不眠不休狂奔带来的疲惫,在和蒙特相认的一瞬间便涌进了身体,加上刚才又喝了不少酒,此刻的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好吧,好吧。”
蒙特耸耸肩,指向街边站牌对面的巷子:
“我住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了,今天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看着莱恩脸上掩盖不住的疲色,鼻子冻的通红的蒙特甚至还开起了他的玩笑。
“不过这里可没有能让你解乏的魔法温泉,哈哈!”
莱恩勉强扯了扯嘴角,干脆将整个身子都挂在了蒙特的肩上,低声骂了一句。
“好好领路吧,烟花魔法师。”
“是理论派大魔法师!”
蒙特口中嫌弃地反驳着,身体却往莱恩那边倾了几分,让他靠的更加稳固。
蒙特所住的小院在奥兰克多西边的居民区,并非属于赫塔官员,而是城里一个做宝石生意的富翁名下的几座宅邸之一。
按照蒙特自己的说法,他只是帮这位富翁将一辆装了些“小玩意”的铁兽车弄进了城,对方就想把这座闲置已久的空屋送给他。
“我当然没要。”
蒙特理所当然地解释着。
“我要是收下了,万一对方下次让我做更麻烦的事怎么办?”
“所以我象征性地付了一枚银币,就租下一个月啦。”
重新躺到了柔软的床铺,莱恩几乎刚挨到枕头便陷入了半梦半醒之中。隔壁房间的蒙特不知道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梦话,让他即便进入梦境也紧皱着眉头,像是对蒙特无声地抗议着。
“…醒醒。”
“喂?”
耳边的声音将正在梦中吃着年夜饭的莱恩拉回了现实,他勉强扯开被眼屎糊住的眼皮,迎面看到的便是同样头发蓬乱,睡眼惺忪的蒙特。
“你好吵…”
见他醒来,蒙特嘿嘿一笑,转身往门外走去。
“赶紧收拾,今天不是挺多事要做吗?”
正在将发散的意识重新聚拢的莱恩终于想起来了,自己还有许多问题没来得及问他。
自己失踪的这段时间里王国和联邦发生了什么,赫塔这边如今又是什么局势,自己必须弄清楚,才能做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当然,关于塞拉菲纳的消息更是重中之重。
“热汤——”
“刚起锅的热汤——砖面包——脆蛋饼嘞——”
临街的石墙外传来一声声富有节奏的叫卖声,那是卖早点的小贩从街口晃到了门外,带来的属于一日之始的吆喝。
“昨儿你就说给我留两颗好的,怎么今天又是别人挑剩的?”
“就是就是,昨天就是先送的六街,怎么今天又是那边?”
女人们的大嗓门压住了买菜农夫的解释,推车的轮子吱呀呀地停在了路上。农夫将温室里种植的、还沾着泥土和晨间寒露的新鲜蔬菜一颗颗装进女人们挎着的篮子里,还不忘赔着笑脸捡出两根萝卜当成赠品,算是为自己的疏忽打个圆场。
莱恩站在院中的青灰色石砖上,听着耳边传来的热闹人声,双眼看着那几株靠墙种植的常青树,静静等待着着在门口买早点的蒙特回来。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啊…”
他掂了掂手中的双手大剑,微微垂眸沉思了一番,片刻后手腕一翻,双臂已经带着剑身舞动起来。
剑锋斩开清晨的寒气,破风声呼啸着卷起脚边的灰尘。莱恩回忆着与鲁尼战斗时对方的招式,将大剑在身体周围舞成了一道水泼不进的剑幕。
“唔?”
“能把双手大剑当成长刀抡的,也就只有你这个怪胎吧?”
蒙特拎着买回来的东西倚在门边的墙上,口中啧啧称奇的同时也不忘伸手拉上大门:
“行了,别比划了,赶紧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