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鼓声,不是从地面传来,而是从裂谷深处炸开,像是整片大地的心跳。
数不清的魔物齐齐仰首,同时发出叫声。
龙吟、狼嚎、魔鸦的刺耳鸣叫、骷髅兵下巴骨的咔咔碰撞声……声音汇成一道直冲魔界穹顶的音浪。
引得各魔族势力的旗帜也都烈烈飘扬起来。
桑拢月这才看清楚,旗帜上的标志不一而足:
有三叉魔戟、有繁复的魔纹、还有九尾蝎……
她寻着骸娘方向,向她身后看去,才发现,贪狼军的军旗是“血月狼头”。
“看那质感,好像是用人皮缝制的。”薛白骨提出专业的见解。
用人皮还是比较保守的,挨着贪狼军的幽冥军,其军旗就是一片无形的魂火,特别绚丽。
但有点吵。
——里边燃烧的冤魂,不停地尖叫。
惹得薛白骨跃跃欲试,很想把其中的死气给偷走。
还有不远处一串骨节串成的幡。
秉持着“遇事不明问三师姐”的原则,桑拢月当即问洛衔烛:“那个队伍怎么不用旗呀?”
“那是家徽。”洛衔烛道,“乾魔一族的。”
啸风“唰”一下竖起头顶猫耳:“那不就是琅绝的家族?难怪族长的位置空着。”
包不易伸出胖胖的手一指:“琅绝在修罗军里呢!”
那位荼玉楼的前老丈人、表姑娘琅娜的爹?
荀斩秋也下意识垂眸看了眼手中长剑。
发现问罪剑的新晋剑灵,并没有什么不适,正躺在剑身里,舒服地发呆。
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看到墨婳波澜不惊的、仿佛把荼玉楼忘干净了的样子,荀斩秋悬起一点点的小心脏,丝滑地放了回去。
她微微仰起头,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那些大家族的老魔们,在暗暗释放威压。”
桑拢月也感受到了繁杂的魔族威压。
她闻言,努力踮起脚尖,也看过去。
才发现,那些老魔们虽在互相寒暄,实则却暗中较劲,释放的魔压将方圆千里的云都冲散了。
啧啧啧。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呢。
可还没等她感叹出声,就见那裂谷边缘堆积的、密密麻麻的黑影纷纷盘旋而上!
人群里也发出嗡嗡的议论:
——“这是做什么?!爹爹,那些魔物要吃掉少主吗?”
——“哈哈傻孩子,你接着看!”
而后,就看到,那些奇形怪状、狰狞恐怖的魔物,正缓缓地、排着队,对刑九幽弯下脖子。
……有脖子的弯下脖子,没脖子的弯下膝盖,两者都没有的,就把身体扭成一个虔诚的弧度。
——“哇,它们在对少主行礼!!!”
——“随便一只魔物,动动爪子,就能碾死我们,却都在俯首称臣!!”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吗?”
在场所有魔族,包括臻穹宗众人都被这神奇的一幕震撼到。
包不易小小声咕哝:“这就是魔尊的排场吗?”
周围那些魔族也激动得语无伦次:
——“能在万魔朝宗大典上,令万魔俯首的,方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也就是真正的魔尊!”
——“哈哈,我早说过少主是天选之子!”
——“或许还有其他更能被万魔认可的魔族呢!”
——“不可能!”
——“可能!”
桑拢月没听身边魔族刻意压低嗓子的斗嘴,只是踮起脚、竖起耳朵。
目不转睛地看着高处那一脸高深莫测、一身王者风范的刑九幽。
刑少主俨然一身少年帝王的气度,可是,桑拢月分明听到——
“你也好你也好!呼呼!小九幽啊,你都这么大了,还是喜欢玩‘你站着我弯腰’的游戏吗?”
“前边的百足虫,你赶紧的!该我了该我了!”
“滚你*&%¥的!九幽四岁的时候,你就跟我抢,现在还跟我抢!老子偏不给你让位!老子要再弯腰两次!”
“哇——!”
众魔看到那身长堪比一条山脊的百足虫,连续三次给刑九幽鞠躬,不由得都发出赞叹的声音。
——“少主永戮!屠尽苍生!”
——“拳碎天道,脚裂黄泉!”
在这山呼海啸的颂扬声里,场面愈发肃穆、庄严。
桑拢月的表情也愈发一言难尽。
“…………………………”
“…………………………”
什么“天选之子”啊?
她真的怀疑,这所谓的大典,就是刑九幽的先祖,故意搞出来忽悠人的仪式。
那么,能和魔物沟通的魔族,便被当做天选之子了。
因为她自己也会这技能,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
桑拢月开始走神。
她悄悄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虫糖棍,啪叽掰成两半,一半给袖子里的血太岁,一半自己嗦。
忽然感觉左臂上一道湿漉漉的寒意。
血盆煞也意意思思地爬了过来。
“主人,卑职有事禀报!”
虽说“禀报”,可那些血色液体上冒出的、咕噜噜的泡泡,都盯着她的虫糖棍。
桑拢月于是扔给它一颗糖球:“……说。”
“嗷呜!咔嚓嚓……”
“我的分身,在山谷那边,听到了魔族们的议论。”
“它们似乎是老祖的老相识,一会儿要给刑九幽难堪呢。”
桑拢月:“!”
“老登果然有后手!等会儿,你的分身怎么跑那么远?”
“主人,您还记得当初用我分身换赎金的事儿吗?那些分身原本被关在荼玉楼的府邸,他死后,禁制便松了,它们就逃出去啦!”
桑拢月:诶嘿。
你还真别说,血盆煞真是个有用的情报网。
当初收服它的时候,可没想到它能出息成这样。
“好魔!”桑拢月干脆把剩下的虫糖棍都赏给它,而后拍拍手,准备大干一场。
却见沈玲珑从高台一侧,鬼鬼祟祟地爬了上去。
桑拢月:诶嘿!
她又停了脚步。
等等,好像有好戏看,那先不急着去捶老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