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快去肥皂厂一趟,大哥打电话回来了!”田文秀气喘吁吁的回来报信。
孙明英算准了日子,这天没出门,就等着这一通电话。
这时,躺在院子里的田文华才一个激灵的想起来,上次的大哥白眼狼的说法还没有探讨完。
他瞅了瞅妹妹,又瞅了瞅脸色不好看的老妈,默默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这个时候问,没准又得挨一巴掌。
他决定装作没听见,干点正事——继续催促兄弟干活。
“谢思义,你这也不行啊,一上午才干了这么一点活,今天中午还能吃上饭吗?听我妈说,肥皂厂那边还有一块地等着你去挖,你该不会想打退堂鼓吧?”
田文华大惊失色,贱兮兮的问。
已经是深秋,谢思义却穿着单衣,大汗淋漓的拿着一把铁锹正在挖坑。
本来心里就烦,田文华还在旁边看热闹,说风凉话。
“你少说两句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谢思义拿着铁锹喘着粗气,他的天快塌了。
他爸妈从乡下运了好几棵苹果树的树苗回来,让他种在家里。
家里院子种不下,就种到几个关系好的邻居家里。
如果只是简单的挖坑种树,那都不算什么。主要是家里院子的土地压根就不适合种树啊!
平时倒不觉得,挖起来才知道,虽然是泥巴地,但硬的跟铁板似的。
他挖都挖不动。
“谢思义你仔细点干活,种树前先把地翻一遍,种下去的树死了一棵,我就让你爸打你一顿。”
廖婶在家里对着谢思义说,谢思义的爸沉默的站在旁边默认了这种处罚手段。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树不死老子都得找机会揍他两顿。”谢叔发出恶魔低语。
谢思义挖着挖着,就坐下了。
顾不得地上的泥巴,遇到困难,别想着解决困难,先解决自己吧。不用人劝,谢思义就已经想要放弃了。
但这也太没面子了。
得想想办法找个台阶下来。
……
“妈,你怎么能把工作给田文秀呢!你不知道我还在乡下挨着吗?我每天从早干到晚,你怎么不替我想想!”
电话里,田正海的语气称得上不客气。
“你不能这样偏心,我是老大就该处处退让吗?应该把工作转让给我,再让田文秀和田文华都滚去乡下,这才公平!”
可是,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
孙明英不解道:“你下乡那年,你弟弟妹妹才十五岁,是政策要你下乡的,你有不满就去找让你下乡的人。”
田正海:那他确实不敢。
“妈,我只想要公平,如果我下乡那年,你能把工作转让给我,我就不用受这么多年的苦。”
田正海的声音好像是从牙关里硬生生磨出来的。
“转让给你,然后呢?家里收入一下子少了一半,全家人喝西北风吗?工作给了你,你会每个月上交工资,养活你的弟弟妹妹吗?”
孙明英冷笑,“只怕你连妈都不会养吧。”
有了工作,他就该给自己找个对象了。
对象找了,媳妇进门,能忍底下的弟妹还有没有工作的婆婆吗?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不止是现在的孙明英,就算是原主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不只是田正海一个人的妈。
电话那头的田正海沉默,“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让他下乡的是政策,是国家领导,不是她这个妈。
他只看到了一家三兄妹只有他在乡下,可他没看到的是上辈子如果田文华不死,到最后也得下乡。
这三年,家里几乎每个月都往乡下寄钱,全家人节衣缩食的给他省钱花。
到头来还不如把这些钱拿来喂狗!
“妈,您别生气,大哥这些年也过的苦。”田文秀能理解所有人的苦痛。
她妈苦,一个人咬着牙拉扯大了三个孩子,临退休还要为家里三个孩子操心。
她大哥也苦,下乡三年,在乡下干了三年农活。
她二哥也苦,断了腿还要面临下乡的现实,如果半年后找不到工作的话。
她……她也苦,她从来不知道肥皂厂的工作这么辛苦,上完一天班,她都感觉自己双手在打颤。
可这样的辛苦工作,妈一干就是几十年。
“就他苦,别人都甜,以后把生活费给他断了,老娘都提前办了退休,没有那么多闲钱给他。想要吃饱饭,就自己努力。”
田文秀在心里默默给她大哥说了声抱歉。
她接了妈的工作,工资直接少了一半,确实挤不出钱寄给他。
“行了,你去上班吧,妈回去了。”
看田文秀欲言又止的模样,孙明英怎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从小一起长大,虽然知道大哥有些小心思,但还以为田正海还是那个牵着她长大的大哥。
“噢……”田文秀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车间。
说到底,和两个哥哥比起来,她还是占了便宜。
很快她就羞愧不起来了。
田正海回来了。
在打完电话的三天后。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跟着回来的还有一个穿着靛蓝衣裳的女人,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约莫一岁多的样子。
双眼懵懂的伸长脖子到处看,处处都是他从来没看过的风景。
第一个发现他们的是田文华。
他还在监督谢思义种树。
昨天晚上刮了一晚上的风,第二天早上起来就看到院子里种好的两棵苹果树躺在地上。
谢思义挖的坑太浅,小树苗扛不住昨晚的风。
田文华觉还没睡醒,看到两棵倒下的苹果树,一下子就乐了。
眼角的眼屎都来不及抠,就单腿蹦着到谢思义家门口敲门。
谢思义昨天白天去肥皂厂翻了一天的地,还帮肥皂厂清除了一条污水沟。
累的要死不活,浑身酸痛。
田文华直接把他们一家三口吵醒,知道他的来意后,谢叔和廖婶也笑了。
“快去返工,就你这两下还要去乡下干一番事业?别笑死个人了!快去看看那两棵树死了没,死了就乖乖回来挨打。”
谢叔和廖婶对视着哈哈大笑一阵,心情愉快的去上班了。
然后谢思义早饭都来不及吃,就被压着到田文华家里返工。
“小谢啊,你干活要干的漂亮,这才拿得出手,搞得到处都是泥巴怎么行?等重新翻完地,你可得给我家院子扫扫干净,不然我就去找谢叔和廖婶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