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妹妹还是有点用处的吧,反正他们比田正海那个玩意强。
正当他在脑子里痛打田正海时,就听到赵叔又开始感慨。
“你也是行,临领退休工资的关口,硬生生搞出了个肥皂方子出来,给文华换了个工作,你也怪不容易的。”
赵主任啧啧称奇,心里却也是羡慕的。
家家都缺工作,孙明英一个方子就能给自己儿子换一个工作回来,这还不算,还能给自己小女儿换一个坐办公室的工作。
她自己转身进了技术科,小学都没读完的孙明英,摇身一变成了一名肥皂厂技术员。
你说这要从哪说理去。
但厂里既然给出这个待遇,厂里自然不会吃亏。
这时候退休人员返回单位,不叫“退休返聘”。
叫做“补差”。
更体面的说法叫做“退休骨干发挥余热”。
再等半年,孙明英领一份退休工资,还能在厂里领领一份工资差额。
赵主任嘴里跟住着个八哥似的,啧啧声就没断过。
“我去,妈!您挺牛哇!”
田文华也不顾得在赵主任跟前装乖巧文静小辈,又惊又喜。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咚咚咚”
“赵主任,我们组长让我来找你一下。”田文秀敲开门,见领导多少有些收敛,声音有点小。
好在办公室内够安静,都听清了。
“妈,二哥,你们怎么在这?”田文秀疑惑。
“那当然是有天大的好事!”赵主任乐呵呵的,将早就办好的转岗材料递给田文秀。
厂里给田文秀转的岗是车间的记录员。
虽然还是在车间,但她只用拿着本子和笔,记录一下车间进出的原材料,还有一些琐碎的杂事。
活不重。
田文秀几乎喜极而泣。
她这段时间在车间上班,眼睛都快木了。
累坏了,但不能说出来。因为工人最光荣,她能有一个车间的工作,是多少人梦都梦不到的。
她应该感恩,但得知她能转岗,她又高兴的想跳起来。
“你们能有今天还得靠你们妈,她这辈子不容易,你们以后可得好好孝顺她。”
赵主任羡慕坏了,但羡慕也没用,他脑子没孙明英好使,不然他也能给家里几个孩子都奋斗出工作来。
他感慨着,把他们工作的来历又当着田文秀说了一遍,再次得到一双惊喜的眼睛。
人老了,嘴巴就琐碎,说完这个又说那个。见孙明英家里两个孩子都在,又把老话拿出来翻来覆去的讲。
主要围绕着一个报答,孝顺来讲。
“那肯定的,我妈拿方子给我换了个工作,我一定不会让妈失望,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的恩人呐!”
田文华语气激动。
不用下乡是一回事,他再也不用装瘸子了。
在外面装多了,有时候在家里也不自觉的瘸了起来。
长时间下去还得了?
田二瘸子,这能好听?
“妈本来就是你的恩人,生身之恩大过天,她也本来就是你的母亲。二哥,你好像有点傻哦。”田文秀纠正他。
她声音细细小小,看起来也不是故意在讽刺人。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让人觉得尴尬。
田文华有工作万事足,就当作没听到。
第二天,一家三口齐刷刷的就去肥皂厂上班去了。
孙明英在肥皂厂车间干了半辈子,临老了还能坐到办公室,认识她的人都觉得稀奇。
这脑子咋长的?年轻的时候咋没这么灵光?
但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孙明英这个“退休骨干”是回来了。
家里两个孩子的工作也逐渐走上了正轨。
田文秀很喜欢新的工作,她脑子好使,方方面面都能照顾到,光孙明英就听到她们领导夸了好几次田文秀。
田文华干的活是田文秀之前的车间里的工作。
肥皂的成型与切割工作。
这个工作比较考验臂力,需要将熬好的皂液倒入木框或者冷却车中冷却凝固。
等待肥皂凝固成比较大的皂块后,再用钢丝切割器,手工切成肥皂条。
这个车间有男有女,女性确实比男性干的吃力一些。
田文华第一天上班就开始怀疑人生。
上班这么累的吗?上班都扛不住,那他下乡岂不是更加找死!
妈和妹妹都能干,他就不信了,他还能被一个工作给难为住了!
只是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拿筷子的手不停的抖。
那块土豆是夹起来又掉下去,夹起来又掉下去。
直到田文秀端着碗坐到他旁边,他才幽幽叹了口气,“妹啊,你真是条汉子!”
受这么大罪,回家一声不吭。
田文秀赶紧夹了一筷子菜进嘴,胡乱嗯嗯两声。
她也扛不住来着,晚上在被窝里悄摸哭了好几回了。
但说出来丢人,田文秀以过来人的口吻劝他,“过两天就好了。”
确实,过几天就习惯了。田文秀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捏到了肌肉,上班前都是软趴趴的。
换季也没生过病,田文秀觉得还挺好,只是再让她回去车间当工人,她是不乐意的。
“过两天就抖习惯了呗。”田文华哆嗦着终于把土豆送到了嘴里。
兄妹俩互相安慰着吃完了午饭。
再怎么着都比下乡强!
乡下的田正海深感如此。
早知道就不和妈闹翻了,田正海呜呜的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谁亏待你了还是咋地?我警告你,今天挣不到8个工分,你就别想吃饭!什么都不干还想吃白饭,哪有这样好的事!”
冯翠花恶狠狠的踹了他一脚。
她算是悟出来了。
城里婆婆说的对,但也不是全对。
田正海这个人确实奸懒馋滑一个不落,但他还是个四肢健全的男人,正值壮年。
要踹也得等孩子大了再踹。
反正他兜里的钱都被她掏干净了,城里是不会再给他寄生活费了,想吃饭,那就得干活。
田正海本来就心里难受,身体也难受。
他这辈子就没干过这么多活,本想顶嘴加诉苦。
可四面八方都是冯翠花的亲人,即便有不眼熟的,那也是冯翠花家里拐了几道弯的亲戚。
他就算要去解手,都有好几个人关注。
“赶紧干活啊,傻愣着干啥?蛇钻到腚里都懒得扯的东西,老娘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看上你这么个废物玩意!”
冯翠花恨不得把眼睛抠下来洗洗干净再装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