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大清早,但吃瓜的人是一波接着一波。
那些早起买菜的老头老太们,本就退了休没什么特别的事,看热闹就看呗,看一天少一天的。
“哟,这娃娃的妈是谁?该不会是咱们市里某个大官吧?”
“那哪能啊!这事我知道!”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奶奶热心分享道:“这孩子的说的妈,其实并不是她的亲妈,是她的养母……”
奶奶讲故事确实有一套,真假千金的故事让她讲的跌宕起伏。
没听过的人只觉得精彩得不行,听过这个故事的人觉得还是那么狗血。
原来有钱人也会被人钻空子啊,连孩子都能被人换了,也不知道有钱人的钱都花哪去了。是舍不得招人看着,还是舍不得住单人病房?
讲故事的奶奶“嗐”了一声,摆摆手说:“人家也不是一开始就有钱的,你们说这娃娃运气好不好?”
“生父给她换到城里人家里,结果养母辞了工作去做生意,一做就发了财,这孩子享了快十年的福。”
“结果真相大白了,养母不愿意养别人的女儿,孩子的养父却对她有感情,不愿意送她回去,还想继续养着她。”
真是听着都让人咋舌。
他们怎么看都觉得丁园园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孩了,长相也随了亲生父亲,要不是皮肤白,这孩子甚至能被人说上一句不好看。
说性格吧,刚才对亲生父亲大吵大嚷的模样,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
谁听了不说一句她命好。
丁园园不觉得自己命好,她只觉得自己太倒霉。
疼了她这么多年的养母说不要她就不要,这些天从来就没找过她。她就不明白了,血缘关系有那么重要吗?
害得她只能和爸爸搬出来过苦日子。
爷爷奶奶也是。上次放学,在学校门口遇到了路过的爷爷奶奶,他们都像是没看到她一样。
她追上去找他们要零花钱还被骂了。
她遭遇的这些都是因为不是他们家的亲生孩子,丁园园恨死了。
“你们来找我干什么!赶紧滚,我自己有爸爸!”
丁园园脱下书包,不停往这对父子身上摔。
就在这时,丁程收到通知匆匆赶来。
今天是他的早自习,为这事,他特地找其他老师帮忙调换了一下课,所以来的有些晚。
看到他来了,丁园园猛的扑到丁程怀里痛哭。
“爸爸,你总算来了,我好害怕,他们都想欺负我!”
丁程皱眉,把怀里的丁园园扶正。
他是教语文的,某种程度上,他莫名感觉自己的到来把故事情节推向了高潮。
可高潮过后,就只剩下平静的疮痍。
也就是说,他以后的生活是好是孬,都看今天这一出了。
丁程脸上挂起柔和的笑容,轻轻拍拍丁园园的肩膀,“别怕,爸爸来了,各位警官,这事咱们能去派出所解决吗?”
他叹气道:“人都堵在这一块,影响孩子们上学,车辆也不好过。”
“张兄弟,咱们坐下好好聊一下吧,看看怎么能更好的把这事解决。”丁程的冷静和沉稳只会让张铁柱更烦躁。
去派出所?
那哪行啊!
城里派出所的警察肯定向着他们城里人,他进去了要是随便给他弄点啥罪名,他岂不是倒了大霉?就要趁着人多,当着大家伙的面解决才行。
张铁柱眼睛一瞪,“老子不去!”
他疯了似的大喊,“老子就要在这里说!”
发癫的模样让围成一圈的人害怕的往后退了好几步,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从身上掏出一把刀。
警察已经做好了随时掏枪的动作。
“行!你说,你冷静点,有什么事我们都能帮你解决。”
“对啊,警察都在这里,你还年轻,别干傻事,犯了错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你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孩子啊!你儿子,还有你女儿啊!你总得替他们想想!”
人群中一阵骚乱,虽然觉得张铁柱是个危险人物,但这种近距离的吃瓜现场不可多得。
再说了,警察都在这,再危险还能危险到哪里去?
因此人群里还是传出好多劝说的声音。
听到这些,张铁柱的眉眼似乎放松了许多,他猛地看向丁园园,殷切的说道:“园园,爸爸的乖女儿,快让爸爸看看,你都是大孩子了。”
丁园园早就被他刚才闹的那一出吓哭了,又不敢哭出声,憋得她不停打嗝。
张铁柱心里暗笑,他有自知之明,以他这样的形象,孩子的养父怎么可能放心让孩子跟他回去。孩子更是不会愿意跟他回去。
既然不放心孩子,那么他操作的空间就大了去了。
不想让孩子跟着他这个亲生父亲回乡下过苦日子,那么孩子的养父是不是就得出点血?
江助理已经把驾驶座的车窗全部摇了下来,他心疼的看了眼悦悦。悦悦就是在这样的养父家里,生活了十年。
仅仅是一个照面,丁园园都受不了,而悦悦忍受了十年。
悦悦趴在车窗上,看得正起劲,突然感到一股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她看向江助理。
江助理:“悦悦受苦了,还好老板把你找了回来。”
悦悦疑惑的歪头,江助理指了指张铁柱,悦悦才恍然大悟。
“他装的,他肯定是想来要钱,演过好多次了,我一看就知道。”
别总是说城里套路深,想要回农村。
有时候农村的弯弯绕绕不比城里少,张铁柱这一副装疯卖傻的样子,悦悦都看腻了。
村里和隔壁村抢水,抢资源的时候,村里总会派出张铁柱,他演技好还能豁得出去。
死皮赖脸的劲别人怎么学也学不会。
江助理大惊,然后逐帧学习。
悦悦和张铁柱生活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穿他有什么目的。
上官锐则觉得,他的所求不小,不仅仅只是要钱,或许他是想要求一张持续性的饭票。
张铁柱的演技浑然天成,眼看丁园园连连后退,他仰天哭泣,肩膀剧烈抖动,自嘲道:“也是,爸爸是农村人,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但爸爸会努力。”
“能给爸爸这个机会吗?”
张铁柱试探性的伸出手,希望得到丁园园的接纳。
丁园园继续扯着丁程的衣角往后退。
“你滚啊!我有爸爸,我不要你,你这个脏兮兮的乞丐!”
旁观的人里,大爷大妈们居多,听到丁园园这话,纷纷撇嘴皱眉。
“这孩子,就是那啥说的那样,基因不好吧?这孩子的亲生父亲能换了别人的孩子,说明人品有问题。这孩子脾气性格都不好,在城里养了这么多年,发起火和她亲生父亲一模一样。”
大家一听,好像是这个意思。
丁园园和张铁柱长得有些相像,这一瞬间,他们俩的脸突然重合。
“昨天这孩子还把我家娟娟打了一巴掌,还抢我家娟娟的布娃娃,那态度嚣张的哟,我恨不得替她父母教教她。”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丁老师这两天替她道了不少歉,丁老师脾气好,这要是搁我家孩子,高低得让她吃上棍子炒肉。”
别人说什么,丁园园都不在意。
只是她听到一句,“孩子还是自己的好,丁老师是教书教傻了才养别人的孩子,还是尽早还给人家吧。”
丁园园遍体生寒。
她注意到丁程,眼神晦暗,表情无奈。
她慌,她害怕,她惊恐的不停拉扯他的衣裳,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他真的不要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