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我考上了工作了,我们这一届考上工作加上我也只有三个人呢!”
夏荃刚回到自家所在的大杂院,一路上遇到每一个邻居,她都非常热情的和他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那架势,生怕漏掉一个人。
大杂院里什么人都有,有真心为她高兴的,当然也有满肚子酸水无处抒发,又不想得罪人,只能自己憋住,生生把自己脸都憋青了。
就这样还要装模作样的附和两句,“那你可真幸运啊,呵呵,呵呵。”
夏荃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什么叫做幸运啊!
她这个人从来不靠运气,她都是凭实力,凭自己的优秀和自身努力,顺利的拿下了钢铁厂的工作。
她当即反驳道:“大娘,您这话我不爱听,我从小就品学兼优、聪明上进,我们老师都说我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新星,将来是要为国家做大贡献的。”
“周大娘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我今天考试还看到你家三狗了,他卷子都没写完就哭着跑了。”
“你说说,三狗一个小学没毕业的人,去凑啥热闹啊?那不是自讨苦吃吗?浪费厂里的试卷……”
周大娘脚步声越来越重,脸色也开始变得通红,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这小夏,太气人了!
当谁考不上钢铁厂的正式员工似的!
这样想着,整个人又一顿。他娘的,她家三狗就没考上。
还真是被这个小夏掏着了,钢铁厂的正式员工,还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考上的。
要是小夏是她们家的孩子,她这会已经马不停蹄的通知所有亲戚,好好炫耀一番。
透过窗户,周大娘还看到夏荃蹲在大杂院门口,进一个人她就通知一个,恨不得大杂院的耗子都得通知到位。
整整两个小时,夏荃的嘴巴都说干了。
回到家倒了一茶缸的凉白开,咕嘟咕嘟一口气干掉。
“啊~今天可真是个大好的日子!”
“姐,什么好日子?你捡钱了?”刚放学回家的小弟夏白好奇的探出一个小脑袋问她。
夏白今年刚上小学四年级,这年头学校的学习抓的不紧,老师也不多管,留堂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刚下课,夏白就背着书包一口气跑回了家。
他脑门上汗津津的,还不停催促夏荃。
“姐,你快说啊,啥好事?是不是真的捡到钱了?那你能不能花一分钱给我买一颗糖吃?”夏白清澈见底的眸子透露出一些期待。
夏荃轻咳两声,遗憾的摊手。
“没捡到钱。”
“啊~”夏白失望的拉成声音。
“但是你姐我考上工作了,还是钢铁厂呢。”和外人炫耀完,家里人也不能放过。
夏白的嘴巴张成“o”型,实在太震撼了。
钢铁厂和其他厂不同,厂长是部队退下来的,厂里招人这种事,不像别的厂那样藏着掖着,都留给关系户。
他公开表示,只要钢铁厂有名额,只要有位置有空缺,只要你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都可以来报名。
由他本人和厂里几个领导一起批改试卷,考上的人,他们的试卷会贴在公示栏上,供别人参观学习。
这种情况下,想搞小动作,大概率不可能。
今年是1975年,钢铁厂今年居然有三个名额,比起去年和前年的一个名额来说,考试难度降低了许多。
但就算岗位多了两个,考不上就是考不上,夏荃一时之间成为了大杂院的小明星。
夏白夏小弟,首先成为他姐的粉丝,无脑姐吹。
可是今晚的饭桌上,没有欢欣鼓舞,没有奖励庆祝,更没有夸奖祝福,只有安静到死一般的寂静。
气氛沉重到极点,就连平时活跃的夏白都不敢出声,自己默默扒饭。
夹菜的时候筷子缓慢的伸到盘子里,再极快的缩回来,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嚼嚼。
夏大志眉眼紧蹙,筷子沉重的拍在桌上。
“我先说两句,都别吃了。”
金兰跟着放下筷子,眼里的愁绪丝毫不掩饰。
至于夏荃的双胞胎弟弟夏奎,赶紧往嘴里塞了两口菜,这才有些不舍的停筷。
“爸,你要说就说呗,大家都饿了,边吃边说,都是家里人,把气氛搞成这样咱们会消化不良的。”夏荃就不放下筷子,明晃晃表示不满。
夏大志等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我是你爸,你两个小弟都能放下筷子,就你不能?你咋这么馋呢?等以后到了别人家里,是要被婆家嫌弃的!”
“我可要和你提前说好,你要是被婆家退了回来,我们夏家是不会要你的。”
夏荃低下头翻了个白眼,撅嘴不情愿的放下筷子。
按下刺头,夏大志这才感觉对劲,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衬衫,再拢了两下自己两边的头发。
弄完了才开始慢悠悠的召开“夏家家庭会议”。
根据夏荃记忆里的经验,这种会议一旦召开,没有个把小时都结束不了。
“上个月咱们家里闹了点饥荒,夏芬出嫁,家里给了200块陪嫁。这两百块不多,为的是夏芬在婆家有底气,站稳脚跟。”
夏荃又低着头翻了个白眼。
是,200块钱不多,也就刚好是你这个老登四个月的工资。
不过是家里不吃不喝一年多才能攒到的钱罢了。
“你们也别觉得心里不舒服,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我既然能做出这个决定,自然有我的道理。”
“你们也知道你们大姐夫是部队的,还是营长,家里也有有本事的亲戚,等以后咱家遇到难处,人家随便抬抬手,咱家就能度过难关。”
……
半小时后,夏大志终于进入了正题。
这时候,饭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凉透了,夏荃撇撇嘴,这还吃啥啊,本来就不好吃。
金兰的厨艺,只能算是能吃,吃不坏人。
要要达到好吃的程度,只能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夏荃有时候甚至怀疑,她是不是为了减少家里的饭菜消耗,节约开支,才把饭菜做的这么难吃的。
只是这样猜测,她没有证据。
“为了补上这200块钱的空缺。”夏大志把目光投向上双眼无神,正盯着桌上一角发呆的夏荃。
“夏荃,夏芬嫁出去了,你就是孩子里的老大,我们今天听说你考上了钢铁厂里的宣传部,这一点值得夸奖。”
夏大志率先鼓了两下掌,也就是意思了那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