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又渐渐西斜,余晖把临城的街巷染成暖融融的橘色,风掠过檐角,卷走白日的喧嚣,只余下细碎的市井声响,慢慢散在暮色里。
沈夜与苏晚十指相扣,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步履舒缓,自有一番岁月静好。苏晚眉眼间漾着化不开的笑意,宛若月下初绽的寒梅,清艳又安然。
自苏家满门覆灭,血海深仇压在肩头,她步步如履薄冰,心中唯有复仇二字,早已忘了这般闲适自在是何种滋味。
是沈夜的出现,像一道光,破开了她周身的阴霾,让她在无尽黑暗里,寻到了一丝暖意与依靠。
她垂眸望着两人相握的手,指尖传来沈夜掌心的温度,心底感慨:“浮生若梦,浮沉皆劫,从前我孤身一人,于乱世中浮萍无依,如今得遇君,前路纵有千难万险,我亦陪君……”
接着,苏晚抬眸看向沈夜,眼中满是柔情,有此人相伴,自己也有一身修为傍身,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仇恨里苦苦挣扎的孤女,终有一日,能亲手了结过往恩怨,告慰苏家先祖。
两人又沿着僻静的小巷慢走片刻,暮色渐浓,街旁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沈夜牵着苏晚,老尘牵着小夜跟在身后,一路无言,缓步回到了那处闹中取静的小院。
枝叶轻晃,落下斑驳的光影,小院依旧清雅,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只剩一片静谧。
——
夜,深了。
墨色染透苍穹,不见星月。
城西,黑煞门据点小院。
院内煞气冲天,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院中三人面容阴鸷,这三人周身裹着浓重的煞气,一看便是双手染满鲜血的狠戾之辈。
首座之人,面生黑斑,面容狰狞,指尖捻着一枚染血的骨珠,正是黑煞门临城负责人厉煞。
左侧之人,身形枯瘦,面皮蜡黄,一双鼠眼滴溜溜乱转,透着奸猾,名为阴九。
右侧之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腰间挎着两把淬毒短刃,气息凶悍,唤作熊屠。
这三人就是这临城黑煞门的负责人。
此时三人正围坐在石桌旁,面色凝重。
“咱们寻到的那条隐秘经脉,乃是临城地下灵脉分支,若是能布下阵法占据,足以壮大我门在临城的势力,可这地方太扎眼,咱们稍有动作,青云阁、万剑门那些势力必定察觉,到时候免不了一番争抢。”阴九率先开口,声音尖细,满是顾虑。
厉煞摩挲着指尖骨珠,眼眸寒光闪烁,沉声道:“这临城弹丸之地,各大势力犬牙交错,咱们一动,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占据,只会引火烧身。”
熊屠瓮声瓮气,粗声喝道:“那便硬抢!我黑煞门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蠢货!”
厉煞厉声呵斥:“硬抢只会让咱们成为众矢之的,得不偿失!”
三人沉默片刻,这时阴九鼠眼一转,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压低声音道:“我倒有一计,可让咱们悄无声息占据经脉,还能全身而退。”
厉煞抬眼,目光锐利:“讲。”
“第一,我们暗中截杀青云阁外出弟子,下手干净利落,再留下万剑门的剑穗、剑气痕迹,我黑煞门擅长隐匿伪造,手段天衣无缝,必定能让青云阁与万剑门反目,引发两方摩擦,到时候他们自顾不暇,哪有功夫顾及其他。”阴九语气阴恻,眼中满是算计。
“第二,派人潜入百花谷别院,偷取她们培育多年的幽冥凝露花,那灵花是他们的至宝,她们丢了花,必定全员出动搜寻,无暇他顾。”
“至于禅宗,那些老秃驴向来不问世事,无需理会;清虚观更是不堪,云泽州覆灭,他们只剩临城这一点残部,翻不起半点浪花,根本不足为惧。等两方乱起,百花谷焦头烂额,咱们便可趁机占据经脉,布下隐藏阵法,神不知鬼不觉!”
此计一出,厉煞眼中寒光顿消,连连点头,说道:“好计!就按你说的办!阴九,你负责嫁祸青云阁与万剑门;熊屠,你带人去偷幽冥凝露花,今夜便动手,不得有误!”
“是!”
两人应声起身,身形一闪,便没入夜色之中,只剩厉煞独坐灯下,眼中满是贪婪与狠戾。
与此同时,僻静小院之内。
沈夜与苏晚并肩走进卧房,房门轻合,隔绝了屋外的一切声响。
沈夜站在原地,缓缓开口道:“这临城,有暗流涌动,周遭气息乱了,这几日必有大变故。”
沈夜修为之深,早已能感知天地间细微的气息变化,直觉告诉他,临城即将掀起纷争。
“我不想参与这些宗门纷争。”沈夜看向苏晚,语气平静。
苏晚轻轻点头,走到他身侧,伸手握住他的手,眉眼温柔:“嗯,全听你的。”
她懂沈夜的顾虑,他本就是劫数源头,若是插手临城势力纷争,只会引火烧身,让原本的宗门内斗,彻底变了事件本质,届时麻烦缠身,再想脱身便难了。
一夜无话,小院静谧,与外界的暗潮汹涌,宛若两个世界。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沈夜一行人收拾妥当,准备离开临城,前往中州更大的城池。
老尘牵着小夜,沈夜护着苏晚,缓步走出小院,朝着城门口走去。
刚行至临城郊外,便听得远处剑气呼啸,灵气炸裂,轰鸣声震彻天际。
青云阁与万剑门的弟子,果真在郊外旷野爆发了正面冲突。
旷野之上,草木横飞,青云阁弟子与万剑门白衣剑修缠斗不休。
剑修们剑气纵横,寒芒四射,招招狠辣,青云阁弟子则法术凌厉,攻防兼备,两方人马杀得难解难分,灵气波动席卷四方,尘土飞扬,场面混乱不堪。
城中有规矩,不许各大势力在城内厮杀,所有冲突,皆在郊外解决,此刻这片旷野,早已成了两方争斗的战场。
沈夜眉头微蹙,眼底毫无波澜,他本就无意插手,当下周身悄然泛起一层淡到极致的鸿蒙之光,光幕轻柔,却固若金汤,将苏晚、老尘与小夜尽数护在其中。
接着他脚步未停,身形淡然,径直朝着战场外走去,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仿若一缕清风,穿过混乱的战场,未曾留下半分气息,也未曾惊动任何一方争斗之人。
不远处,百花谷的女修们成群结队,手持莹白的花魂镜,镜面流光转动,不断扫过周遭,探寻着灵花的气息,一个个神色焦急,杏眼含怒,低声咒骂着偷花贼,在四处搜寻,全然顾不上旁人。
沈夜一行人顺利穿过混乱之地,彻底离开了临城,将身后的纷争与暗流,尽数抛在身后。
“临城太小,纷争却多,不宜久留,咱们前往中州主城,我等入局,入局而不动,先立足,再观后事。”沈夜说道。
沈夜现在思维越来越活络了……
他深知,灭世劫数早已将他裹挟,避无可避,唯有主动踏入更大的棋局,隐匿身形,静观其变,方能寻到破局之机,护住身边之人。
一路西行,日行夜宿,行至第三日,前方出现一处险峻峡谷。
峡口立着一座残破石碑,碑上刻着三个血色大字——落魂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