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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2章 四个字 五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往前一冲,扑到门边,拧开门锁,拉开那扇门。

    走廊里的灯亮着。

    空无一人。

    我冲出去,冲向电梯,疯狂地按着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我冲进去,按1楼,按关门键。

    门关上之前,我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1603的门开着一条缝。

    黑洞洞的。

    门缝里,有一只眼睛。

    浑浊的黄,缩成一点的瞳孔,正在看着我。

    电梯往下坠。

    1楼到了。

    门打开,大厅里亮着灯,值班室没人。

    我冲出去,冲进夜色里,一直跑到小区门口才停下来。

    街上还有几辆车。还有几个行人。还有人。

    我站在路灯底下,大口喘气,浑身发抖。

    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看。

    来电显示:1603。

    我接起来。

    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有人贴着话筒。

    然后,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小伙子,你走不掉的。”

    电话断了。

    我抬起头,看向我住的那栋楼。

    16楼。我的窗户。灯亮着。

    1603的窗户也亮着。

    窗帘后面,有两张脸贴在一起,正在往下看。

    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但我能看见他们在笑。

    我不敢回去。我在街上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我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要了杯咖啡,坐在角落里发呆。

    我决定搬家。

    天亮之后,我回去收拾东西。白天,太阳底下,总该安全了吧?

    上午九点,我推开1602的门。

    屋里一切正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我开始收拾。衣服、电脑、证件。重要的东西装进一个背包,剩下的都不要了。

    收拾到一半,我听见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

    我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隔壁的老头。推着他那个轮椅,轮椅上坐着老太太。老太太低着头,看不清脸。

    我打开门。

    “小伙子,”老头笑着说,“要走了?”

    我点点头。

    “那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根红绳。

    和那个女人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我不敢接。

    老头的手悬在半空,等着。

    “拿着吧,”他说,“她让我给你的。”

    “谁?”

    “那个跳楼的姑娘。”老头说,“她让我转告你,谢谢你那天伸手。”

    我愣住了。

    老头把那根红绳塞进我手里。

    “还有,”他说,“她让你快走。现在就走。”

    他推着轮椅转身,慢慢走向1603。

    老太太一直低着头,没有抬起来过。

    我攥着那根红绳,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轮椅经过1601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老太太的头慢慢抬起来。

    她转过脸来,看着我。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五官。只是一张惨白的、光滑的脸,像一张刚剥下来的人皮。

    她在笑。

    我能感觉到她在笑,尽管她没有嘴。

    然后他们推开门,进去了。

    1603的门关上。

    我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我攥紧那根红绳,背起包,冲向电梯。

    电梯从16楼下去。经过13楼的时候,停了。

    门打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安全通道的门关着。

    但有什么东西在地上。

    一张纸条。

    我弯腰捡起来。

    上面写着那三个字:

    “别回头。”

    我把纸条扔掉,按1楼。

    电梯继续往下坠。

    1楼到了。

    门打开,大厅里亮着灯。值班室的大爷在泡茶。

    我走出去,走出楼道,走进阳光里。

    天很蓝。风很暖。一切都那么好。

    我长出一口气。

    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声音。

    从身后传来的。

    “你怎么不回头看看我?”

    那个声音说。

    是我妈的声音。

    我的脚钉住了。

    那是我妈的声音。她在三年前去世了。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医院里,她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说她没事,让我回去上班。

    我没回头。

    “你连妈都不要了吗?”

    那个声音在哭。是我妈的哭声。那年我爸走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哭的。

    我的手在发抖。眼眶发酸。

    “回头看看妈。就一眼。”

    我没有动。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变了。

    变成一个男人的声音。

    “儿子。”

    是我爸。

    我爸走了十年了。我有时候做梦还会梦见他,在厨房里炒菜,回头冲我笑。

    “爸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回头看看。”

    我的脚在动。

    不行。不能回头。

    我知道不能回头。

    但那是我爸。

    那是我妈。

    “就一眼。”

    “看一眼就行。”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我拼命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那不是他们。

    但我还是回头了。

    只是一瞬间。

    半张脸。

    我看见的是我妈的脸。苍白的,浮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穿着那身下葬时穿的寿衣。

    她在笑。

    “好孩子。”

    然后那张脸裂开了。

    从额头裂到下巴,裂成两半。

    裂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黑。

    无边的黑。

    无数只手从那片黑暗里伸出来,白的青的紫的,老人的婴儿的,指甲很长的骨头戳出来的。它们缠住我的脚踝,缠住我的小腿,缠住我的腰,把我往那片黑暗里拖。

    我挣扎,我喊叫,但没有用。阳光还在头顶照着,风还在吹,但没有人看见我,没有人听见我。

    最后一个瞬间,我看见我妈那张裂成两半的脸还在笑。

    “来陪妈。”

    然后我被拖进去了。

    那片黑暗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无数只手,在我身上摸,掐,撕,扯。

    我感觉不到疼。

    我只感觉到冷。

    越来越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万年。

    黑暗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很微弱。惨绿色的。

    光的那一头,站着一个穿碎花睡衣的女人。她背对着我,赤着脚,长发垂下来。

    她回过头来。

    是她。

    那个跳楼的女人。

    她的脸是完整的。没有裂开,没有淤青,没有擦伤。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点亮晶晶的东西。

    “对不起。”她说,“我没能拦住它们。”

    我想说话,但我说不出来。我的嘴不见了。我的脸是光滑的,什么都没有。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抬起手,在我脸上摸了摸。

    “很快就不疼了。”

    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把什么东西系在我手腕上。

    一根红绳。

    “下辈子,”她说,“别加班到那么晚。”

    她转身,走向那片惨绿的光。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2024年3月15日。

    凌晨三点十七分。

    某小区13楼。

    有人加班回来,走进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站着一个穿碎花睡衣的女人。

    她正对着他招手。

    他走进去。

    那是他最后一次被人看见。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13楼的安全通道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男,三十岁左右,住在16楼。死亡时间大约是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

    死因是心脏骤停。

    但法医说,他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没有人知道那根红绳是从哪来的。

    只有楼下收发室的大爷,在给警察做笔录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那小伙子啊,加班太拼了。凌晨三点回来,脸色差得很。我跟他说早点睡,他屋灯还亮着呢。”

    警察问:“然后呢?”

    大爷想了想。

    “然后我上楼看了一眼。他屋里灯确实亮着。但他不在屋里。”

    警察问:“那他在哪?”

    大爷沉默了很久。

    “他窗户边上,站着一个人。”

    “谁?”

    大爷摇摇头。

    “我没看清。但那个人,在往下看。像是在等什么。”

    后来那栋楼里又出过几件事。

    有人跳楼。

    有人猝死。

    有人搬走,又有人搬进来。

    13楼的安全通道,总是坏。指示灯有时候会自己亮起来,有时候整夜整夜地闪。

    物业修过很多次。修不好。

    最后也就不修了。

    现在,如果你半夜坐电梯经过那栋楼,有时候会看见13楼的窗户里亮着灯。

    惨绿惨绿的。

    如果你仔细看,会看见窗户边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碎花睡衣。

    赤着脚。

    对着

    别上去。

    千万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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