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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猛地后退一步。镜子里的他也后退了一步,双手离开了洗手台边缘,恢复了正常。
但林远不确定那个“后退”是他的动作,还是镜子里的动作先于他的动作。
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刚才那一瞬间,镜子里的他不是他。
镜子里的他是那个女孩。
她还在俯身,还在把脸凑近洗手台。而他看到的,是那最后几秒的重演——她低下头,她的脸接触到陶瓷表面——
然后陶瓷张开嘴,把她吸了进去。
林远冲出卫生间,把门关上,用一把椅子顶住门把手。
他站在客厅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客厅的窗外是深圳的夜景,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远处闪烁,万家灯火,繁华喧嚣。
但他的公寓里,在这座六百万人的城市正中心,他觉得自己比在荒山野岭还要孤独。
因为荒山野岭里,至少你知道没有别的东西。
而这里,有。
第二天,他决定再翻看一遍监控录像。
这一次他没有只看洗手台。他把所有摄像头的画面都看了一遍——客厅的、走廊的、卫生间门口的。
凌晨两点十四分,画面一切正常。
两点十五分,走廊的摄像头捕捉到了一个声音。他把音量调到最大,反复听了那段音频。
是水声。但不是水龙头的水声。
是水滴滴落在水面上的声音。一滴,停顿,两滴,停顿,然后连续地、越来越快地滴落。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融化。
他切换到卫生间门口的摄像头。这个角度看不到洗手台,但能看到卫生间门下缘与地面之间的那条缝隙——大约两厘米高的缝隙。
他把画面放大。
凌晨两点十六分,那条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灰白色的,粘稠的,像是——陶瓷釉面融化后的浆液。那东西从门缝里缓缓淌出,速度很慢,像岩浆一样,在地砖上摊开。
然后那摊灰白色的浆液开始聚拢。不是自然流动——它在主动地、有目的地聚拢,收缩成一个形状。
一个脚印。
一只赤足的脚印,大约三十六码,女性的尺码。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那些脚印从卫生间门口开始,一路延伸——经过走廊,经过客厅,一直走到——
林远抬起头,看着自己此刻坐着的沙发前的地面。
他低头看脚下。地砖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回放录像,那个画面里——那些灰白色的脚印确实延伸到了他此刻双脚摆放的位置。然后脚印停住了,在原地旋转了九十度——
面对着沙发。
面对着正在看录像的他。
脚印在画面里停留了大约四十秒。然后它们像被吸干了水分一样,颜色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在地砖上。
就好像那个东西一直在那里站着。
就在他面前。
在他看录像的每一秒里,它都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而现在呢?
林远缓缓抬起头。客厅里什么都没有。窗外依然是深圳的夜景,远处的车流声隐隐传来。
但他注意到一件小事。
他面前的茶几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他三天没擦过。
那层灰上面,有两个印记。
不是脚印。是手印。
两只手的印记,五指张开,手掌根部压在茶几表面,像是有人俯身撑着茶几,把脸凑得很近很近——
凑到他的面前。
而那个手印的大小,不是他的。
林远当晚就收拾了行李,住进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他没有退租。他只是需要离开那间公寓,一个晚上就好。
酒店在购物公园附近,三十七楼,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福田CBD。房间里干净、明亮、现代化,和那间老旧的公寓完全是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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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了澡,躺在床上,开着所有的灯。
凌晨三点,他被一阵声音吵醒。
是水声。
不是水龙头——是水滴滴落在水面上的声音。一滴,停顿,两滴,停顿。
从卫生间传来的。
林远坐起来,盯着卫生间的门。门关着,门缝下透出浴室的灯光——但他没有开浴室的灯。
灯是自己亮的。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手指在陶瓷表面上缓缓划过——指甲摩擦釉面的声音。
吱——
然后停了。
吱——
又一下。
像是在洗手台的边缘,一根手指在慢慢地画圈。
林远拿起手机,拨了前台电话。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您好,前台。”
“我房间——3706——卫生间里有声音。能不能麻烦保安上来看一下?”
“好的先生,我通知保安上去,大概五分钟。”
林远挂了电话,盯着卫生间的门。声音停了。灯也灭了。
门缝下重新陷入黑暗。
保安来的时候检查了整个卫生间。水龙头是关的,洗手台是干的,什么都没有。但保安注意到一件事——
洗手台表面的釉面上,有几道新的划痕。很浅,但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那些划痕组成了几个字。
字迹很小,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不习惯用“手”的东西努力写出来的:
“你带我来酒店了。”
保安没有看到这行字。林远在他身后,趁他转身的瞬间,用毛巾擦掉了那些划痕。
他没有回公寓。第二天,他去找了一个朋友介绍的“师傅”——在深圳这种现代化城市里,这种事情很难启齿,但林远已经别无选择。
师傅姓黄,五十多岁,在布吉开了一家风水用品店,兼做一些“看不干净的东西”的活。黄师傅听完他的描述,沉默了很久。
“你不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人,”黄师傅说,“那套房之前有过三个租客,都是住了不到两个月就搬走了。你是第四个。”
“他们也都……”
“有一个还算正常,就是做噩梦,梦见有个女人站在他床边,脸是平的——没有五官,整张脸像陶瓷一样光滑。另外一个就比较严重,他的脸上开始出现陶瓷化的症状——皮肤变硬,变白,失去触觉。他去北大医院看了皮肤科,医生说是一种罕见的角质增生,开了药,但没用。”
“那第三个人呢?”
黄师傅没有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林远。
照片上是一张人脸——或者说,曾经是人脸的东西。整张脸的皮肤已经变成灰白色,表面光滑得像陶瓷釉面,五官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被烧制过程中融化了一样。
“这个人后来被送进了康宁医院。医生说是重度妄想症伴自我身份认同障碍。但你看他的脸——那不是病,那是被什么东西感染了。”
“感染?”
“那间公寓里的东西,它不是鬼。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我跟你说不清楚这是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它和洗手台有关。它不是附在人身上,它是附在陶瓷上。或者说,它就是陶瓷。”
黄师傅看着林远,语气变得严肃:
“你有没有注意过,每次出事的时候,洗手台都是湿的?那个女孩是被陶瓷‘吸收’的。她的脸融进了洗手台,但她没有死——她被复制了。现在那个洗手台里的东西,就是她。或者说,是她的复制品。它不知道自己是谁,它只知道一件事——它需要一张脸。”
“它需要一张脸?”
“它没有自己的脸。它每次出现的时候,脸都是模糊的、光滑的。它需要从活人身上‘取’一张脸。所以它才会把你引到洗手台前,让你低头,让你凑近——然后你的脸就会变成陶瓷。”
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尾椎骨蔓延到后脑勺。
“那我怎么办?”
黄师傅递给他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摸起来像是一块石头。
“这是黑曜石,在佛前供了九年。你把它放在洗手台上。如果它碎了,你就搬走,什么都不要拿,直接走。”
“如果没碎呢?”
黄师傅看着他,眼神复杂。
“如果没碎……那就说明它已经不在洗手台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