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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0章 诡异许愿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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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福贵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阳光从阳台的推拉门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看起来比昨晚好了那么一点点——皱纹还在,但颜色没那么灰败了,像是一块快要枯死的盆栽浇了半瓢水,勉强透出一丝活气。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太阳出来了,还是因为灵魂值在自动缓慢恢复。昨晚那行小字说“您的身体很年轻,您的灵魂快死了”,这像是一个悖论,但他隐约理解了其中的含义:他的心脏、肝脏、肺叶都在以二十八岁的状态运转着,但这副躯壳里的燃料——灵魂——已经见底了。

    43天。

    他有43天的时间找到一个人,把这部手机交出去。不是普通的交出去,是要让那个人完全自愿地接过去,当着面许下第一个愿望。

    刘福贵站起来,走到卫生间,再次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脸确实比昨晚好了很多。皱纹还在,但眼睛来不像七十岁了,更像是六十出头。照这个速度,也许再过几天,他就能恢复到五十五岁左右的样子。

    但那不意味着他还清了贷款。那只是意味着,他的身体正在努力用仅剩的那点灵魂维持运转,就像一辆油箱已经见底的车,还能靠斜坡下滑几公里。

    他必须找到下一个人。

    刘福贵把手机揣进兜里,出了门。

    他先去了一趟县人民医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医院。也许是想看看张秀兰,也许是想确认一下周建国是不是真的死了,也许两者都有。但当他走进医院大厅的时候,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拐向了住院部的方向。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来来往往的护士推着药车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穿着半旧的夹克,走在医院里,太普通了。

    他走到了急诊抢救区的那条走廊。

    走廊尽头站着几个人,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女,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种刚哭过不久的浮肿。其中一个人刘福贵认出来了——是张秀兰的妹妹,张秀英。

    张秀兰不在。也许是去办手续了,也许是受不了刺激先回去了。

    刘福贵站在走廊拐角,远远地看着那些人。他想走过去,想问问秀兰在哪,想“不经意地”出现在这个悲伤的家庭里,以一个远房亲戚或者老邻居的身份,慢慢靠近。

    但他看了一眼走廊墙壁上贴着的镜子——医院走廊尽头通常会有的那种凸面安全镜。

    镜子里,他弓着背,佝偻着腰,脸上的皱纹像被揉皱的纸。他的眼神在镜子里显得格外浑浊,里面有一种让他自己都觉得不舒服的光。

    他转身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他没回阳光花园,而是去了县城的劳务市场。

    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看起来很合理的人物设定。不一定是流浪汉,他和林远不一样,他不是要随便找个人就把手机递过去——老道士说了,必须完全自愿,不能欺骗,不能利诱,不能威胁。这意味着他必须找到一个人,在完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仍然愿意接过这部手机。

    什么人会主动接下这样的诅咒?

    只有一种人。彻底活不下去的人。

    林远是在天桥下找到他的。现在,他要去劳务市场找下一个“林远”。

    县城劳务市场在城北的一片烂尾楼旁边,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条马路牙子。每天天不亮就有人站在那儿,手里举着纸牌子——“水电工”“泥瓦匠”“搬货”“保洁”。他们当中有的人有手艺,有的人什么都没有,就靠一张嘴和一把力气。

    刘福贵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大部分活儿已经被挑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蹲在马路边的树荫下,百无聊赖地抽着烟,眼睛时不时瞟一眼经过的车辆,期待有哪个工地临时缺人,肯要他们。

    刘福贵在这些人中间来回走了两趟,心里大概有了数。

    有一个胖子,四十来岁,坐在马路牙子上,面前放着一个空酒瓶,脸色通红,嘴里骂骂咧咧的。旁边的人小声说,这胖子之前包了个小工程,被甲方跑了账,欠了一屁股债,老婆带着孩子跑了,他天天喝成这样,已经在这蹲了一个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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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老头,看起来比刘福贵现在还老,驼着背,缩在墙角,面前立着一块纸牌——“干啥都行”。没有人走近他,因为他身上的气味太大了,像是很久没有洗过澡,又像是什么伤口烂了没有处理。

    有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坐在行李箱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来往的车流。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拉杆箱,一个双肩包,脚上穿着一双名牌运动鞋,但鞋面上全是泥。他看起来很体面,不像是在劳务市场找活干的人。

    刘福贵在年轻人身边蹲了下来。

    “小伙子,等人?”

    年轻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了。他沉默了几秒钟,好像在判断这个老头是不是值得信任,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等什么人?”

    “等一辆车。”年轻人的声音很轻,“一辆从南边开过来的大货车。”

    刘福贵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出什么事了?”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旁边一个卖盒饭的大姐看了刘福贵一眼,压低声音说:“别问了,他家出大事了。他爸开车跑长途的,前天晚上在高速上出了车祸,人没了,车也毁了。货主让他赔几十万的货损,他妈一听就脑溢血住进了ICU,他刚从深圳辞了工作赶回来……这孩子,遭了大罪了。”

    刘福贵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前天晚上。高速上的车祸。

    和周建国同一天。

    “小伙子,”刘福贵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眶通红,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陈旭。”

    刘福贵在陈旭身边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支递过去。陈旭看了一眼,接了过去,但没有点。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马路牙子上,中间隔着那个拉杆箱。

    过了一会儿,陈旭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我妈在ICU一天要花八千多。货主那边请了律师,要我赔四十七万。我爸的丧葬费还要两三万。我在深圳干了三年,攒了不到八万块钱。全都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灰尘的运动鞋:“我等这辆大货车,不是想讹谁。我就是想看看,能把我爸撞成那样的车,到底有多快。”

    刘福贵没有说话。

    他这辈子经历过很多次绝望。断腿的时候,老婆走的时候,儿子说不要他的时候,天桥下的冬天零下五度他只有一件单衣的时候。每一次他都觉得那是谷底了,不会再往下掉了。可每一次,生活都会告诉他,还能更深的。

    但现在,他看着身边的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绝望,和陈旭的绝望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他至少没有在失去父亲的同时,还要眼看着母亲慢慢死去,还要面对一笔他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小陈,”刘福贵的声音很低,“你信不信命?”

    陈旭没有回答。

    “我以前在天桥底下睡了一年多,”刘福贵说,“腿断了,老婆跑了,儿子不认我。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着了,烂在天桥底下,等着冬天冻死或者夏天热死。然后有一天,有个人走过来,递给我一部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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