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门大街,全聚德二楼雅间,雕花木窗推开半扇,正对着对面戏楼的飞檐翘角。
叶玄坐在主位,身侧围着秦淮茹、秦京茹、娄晓娥、刘倩文、白玲、曾柔几人。
楼下大堂隐隐传来南腔北调的交谈声,以及归国华侨的粤语、半中半洋的外语。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您的烤鸭来了!”
服务员推门进来。
手里端着一盘片得薄厚均匀的烤鸭,皮酥肉嫩,油光锃亮,稳稳放在了桌子中央。
秦淮茹眼睛一亮,笑着拿起一张薄饼:“这烤鸭闻着就香,来,咱们先尝尝!”
众人正要动筷,叶玄却抬手叫住了正要转身走的服务员:“等会儿。”
服务员一愣,转过身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假笑:“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
叶玄往椅背上一靠,不咸不淡道:“我这一桌子人,就上一只烤鸭?让楼下那些老外看见了,还以为我吃不起呢!”
服务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听着几人的口音都是本地的,便先入为主觉得他们收入一般,这才没敢多上。
跟归国的华人华侨更是没法比。
这年头,装阔气点一堆菜最后付不起账的人,他见多了。
“先生,这个……咱们店的烤鸭不便宜,一只……”
“别这那的!”叶玄脸上没了笑意,“一人一只烤鸭!”
这年月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个个鼻孔朝天,脾气大得很,没耐心还看人下菜碟,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自己光是稿费一个月都两千,吃什么吃不起?
服务员被叶玄身上的气势一慑,不敢再多嘴,连忙应声:“好嘞!您稍等!”转身就快步下楼去后厨吩咐了。
刘倩文忍不住笑了:“叶玄哥,你刚才好像一个暴发户。”
“暴发户就暴发户。”叶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咱们出来吃饭,图的就是个痛快。一人一只,谁也不用抢,谁也不用让,多好。”
秦淮茹嗔道:“一人一只,咱们哪吃得完啊?”
“吃不完打包。”叶玄浑不在意,“明天接着吃。”
不多时,服务员又端上来六只烤鸭,一人一只,全都切好,整整齐齐地码在面前。
那场面颇为壮观。
众人这才动筷,边吃边聊。
叶玄目光扫了一眼楼下大堂,缓缓开口:“最近这四九城,是越来越热闹了。”
白玲点了点头:“你是说那些刚来的外国人?”
“不只是外国人。”叶玄不紧不慢道,“海外华商、归国华侨,来了不少。这里面大部分是真心回来谈生意、搞合作的,但难免混了些别有用心的人进去。你和倩文,最近一定要多注意安全。”
刘倩文立刻点头:“我知道,局里最近也在反复强调这事,就怕敌特借着归国的由头混进来搞破坏。”
白玲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说到这个,郑朝山最近很反常。”
叶玄抬了抬眼:“怎么个反常法?”
白玲继续道:“他最近频繁往北海公园跑,说是去钓鱼,经常一坐就是大半天。”
叶玄挑眉,冷声道:“钓鱼是假,接头是真。你们盯紧就行,千万别打草惊蛇。我估计这段时间这些人会有动作!”
“明白。”白玲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复杂。
这条线最初是叶玄提供的,一开始局里并不太相信。
郑朝山毕竟是郑朝阳的哥哥,私下监视他,大家心里都不太情愿。
没想到,盯得久了,确实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个郑朝山,绝不是一个单纯的外科医生那么简单。
极有可能是潜伏极深的敌特分子。
“趁热吃。”秦淮茹拿起一张薄饼,夹了两片鸭肉,配上葱丝、黄瓜条,抹了甜面酱,熟练地卷好,递到了叶玄手里:“小叶,这个给你,快尝尝。”
叶玄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点点头:“嗯,味道真不错。”
秦京茹也笨手笨脚地卷了一个,大口塞到嘴里,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念叨:“好吃!真的太好吃了!”
刘倩文笑着打趣道:“京茹,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谁说没人抢?”秦京茹瞥了一眼众人,“你们吃得比我还快呢!”
一句话惹得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正吃得热闹,楼下大堂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就是桌椅碰撞的脆响、女人的哭喊声,瞬间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白玲和刘倩文下意识地站起身,“我下去看看。”
“一起去看看。”叶玄也起身往外走。
“我们也去……”娄晓娥等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几人走到大堂,就见靠窗的一桌围满了人。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考究的老先生瘫在椅子上,手死死捂着胸口,脸色青紫,嘴唇乌黑,眼看就没了气息。
旁边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急得泪眼汪汪,不停哭喊:“爸!爸!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林小姐!林先生是旧疾复发了!他的随身药呢?”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急声喊道。
“在这!在这!”林小姐恍然回神,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个棕色药瓶。
拧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一粒药都不剩。
“药……药吃完了!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林婉君直接傻眼了。
“快!快送协和医院!”中年男人连忙喊道:“快快快,都过来搭把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老先生现在的情况极其危急,没有急救药物,根本撑不到医院。
“都让一让!我是医生,让我看看!”
叶玄分开围观的人群,快步走了进来。
只扫了一眼,就精准判断出了老先生的情况。
“谁是病人家属?”叶玄抬眼扫了一圈。
“我!我是他女儿!我叫林婉君!”林婉君连忙应声,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叶玄语气凝重:“林小姐,令尊是急性心梗发作,现在的情况,恐怕很难撑到医院。我可以用针灸先稳住他的情况,保住性命,你愿不愿意让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