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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4章 大爱至善·月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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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九幽睁开眼的时候,他不在倒悬的山峰下了。他在一座天宫里。天宫很大,七十二根盘龙金柱撑起万丈穹顶,柱上盘着活生生的五爪金龙,龙须垂落三丈,龙睛里燃着不灭的业火。穹顶上镶嵌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星辰石,白日里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天宫里坐满了人。方圆万里的修真门派、散修高人、妖族大圣、鬼道至尊,齐聚一堂。紫金案几上堆着九转金丹、万年朱果、龙肝凤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一个满脸红光的胖老头举起酒坛,琥珀色的酒液在空中凝成一条酒龙,绕着天宫盘旋三圈,化作漫天酒雨,精准地落入每一个人的杯中。

    “来来来,诸位道友,尝尝我这醉仙酿!”

    阴九幽站在角落里,没有人看到他。他看到了那个穿淡青色长裙的女子,腰间悬着碧绿长剑,眉宇间带着英气。她叫苏云裳,青云仙门大师姐。他看到了那个穿白衣的青年,筑基巅峰,躲在角落里偷喝酒。他叫柳清风。

    然后他看到了门口的光暗了下来。不是光线变暗,是所有的光都在往那个方向汇聚,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七十二根盘龙金柱上的金龙同时停止了游动,龙睛里的业火剧烈摇晃。穹顶上的星辰石变得黯淡无光。

    一股气息从入口处涌了进来。不是杀气,不是煞气,是温暖的、柔和的、带着淡淡花香的气息。像春天的微风,像母亲的怀抱。

    一个声音传来,温柔得像蜜糖融化在牛奶里。“哎呀呀,好热闹呀。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讨论怎么做好人好事呢?”

    两个人走了进来。前面是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的模样,身高不过一米五出头,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淡粉色的小花。头发是浅金色的,扎成两个马尾辫。眼睛很大,瞳仁是淡紫色的,像两颗晶莹的紫水晶。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翘起,带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她的眉心有一个印记——一轮血红色的弯月。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很高,至少两米二,穿着黑色长袍,袍上绣满了金线经文。脸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个下巴,下巴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从左耳一直延伸到右耳。

    女孩蹦蹦跳跳地走进天宫,好奇地四处张望。看到盘龙金柱上的金龙时,发出了一声惊叹。“哇!好漂亮的龙龙!”她踮起脚尖,伸手想去摸。金龙发出一声低吼,龙须猛地收缩,整条龙都往后退了退。女孩撅起嘴。“龙龙不要怕嘛,我是好人呀。”

    她转过头,看着满座的修士,甜甜地笑了。“大家好呀!我叫月玲珑,是来参加论道大会的。你们不会不欢迎我吧?”

    没有人说话。

    月玲珑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怎么了嘛?人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们都不理人家……”她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裙摆,声音变得很小很小。“是不是……是不是玲珑哪里做得不好,让大家讨厌了?”她的眼眶红了,睫毛上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最后是姜太虚开口了。老人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月圣女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请上座。”

    月玲珑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但笑容已经重新绽放了。“谢谢姜爷爷!姜爷爷你真好!你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她蹦蹦跳跳地走上主台,在姜太虚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阴九幽站在角落里,看着她。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小鸟。但他肚子里有四十八万万人,他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越小越可怕。

    三日后。北荒,血月灵域外围。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洗过。大地上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岩石和红色的沙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某种奇异的甜香。

    三千多名修士聚集在这里,最低也是金丹期。他们不是自愿来的,是被“邀请”来的。血月灵域的“邀请”,从来都不是邀请。如果谁敢不来,血月灵域的人就会亲自上门“请”。被“请”到的宗门,往往连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平原中央搭着一座高台,是用白色石头砌成的,石头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血光。高台四周插着三百六十面旗帜,每一面都是用人的皮做的,上面用血写着同一个字:“爱”。

    高台上放着一张巨大的座椅,是用白骨拼成的,每一根骨头上都刻着精美的花纹。靠背上镶嵌着一轮巨大的血月,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座椅上坐着一个男人。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儒雅,五官端正,留着一缕长须,穿着一件洁白的长袍,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学者。但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瞳仁是竖着的,像蛇一样。

    月无涯。大爱至善教教主。大乘期巅峰。活了超过十万年。

    月玲珑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花,笑盈盈地看着台下的人。

    月无涯开口了。声音很温和,很慈祥,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磁性。“诸位道友,欢迎来到大爱法会。本座今日邀诸位前来,不为别的,只为了一件事——救人。救这个世界的众生!”

    他站起来,张开双臂,白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诸位请看这世间——贪嗔痴慢疑,五毒炽盛;杀盗淫妄酒,十恶横行。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强者欺压弱者,弱者仇恨强者——这就是我们的世界!一个充满了罪恶、痛苦和绝望的世界!”

    他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本座活了十万年,看了十万年的苦。每一滴眼泪,每一声哀嚎,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本座的心上!所以本座发誓——要改变这个世界!要让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罪恶的净土!”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为此,本座不惜任何代价!不惜背负任何骂名!哪怕全天下的人都骂本座是魔、是鬼、是妖、是邪——本座也在所不惜!因为本座知道,本座做的是对的!本座做的是善事!本座做的是——大爱!”

    台下有人站起来了。是法海禅师,大悲寺的方丈。老和尚双手合十,面色凝重。“月教主,贫僧有一事不明。三年前,血月灵域屠灭北荒十七城,杀了一百三十万凡人。其中有三万是孕妇,有五万是婴儿,有八万是老人。敢问教主——这也是在‘救人’吗?”

    月无涯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看着法海禅师,嘴角的笑容依然温和。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是那么的慈悲,那么的温柔,就像是一个父亲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大师问得好。本座正想借此机会,为诸位开示一下我教的教义。”他走下高台,走到人群中,像是一个老师在课堂上漫步。“诸位都知道,这世间有‘轮回’。人死后,灵魂会进入轮回,转世投胎。而轮回之中,有六道——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法海禅师。“大师,本座问你——什么样的人会堕入地狱道?”

    法海禅师皱眉:“作恶多端、罪孽深重之人。”

    “对!作恶多端、罪孽深重之人。那么本座再问你——如果一个人,一辈子都没有做过坏事,但也没有做过好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每日为生计奔波,偶尔占点小便宜,偶尔发点小脾气——这样的人,死后会去哪里?”

    法海禅师沉默了一会儿:“……人道。或者阿修罗道。”

    “不。”月无涯摇头,“他会去畜生道。”

    法海禅师一愣。月无涯走回高台,站在白骨座椅前,目光扫过全场。“诸位,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什么叫做‘善’?什么叫做‘恶’?”他抬起手指着天空。“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天道是公平的,是慈悲的,是至善的。而人道呢?人道是自私的,是贪婪的,是邪恶的!”

    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好人,是善人——但你们做了什么?你们修自己的道,炼自己的丹,养自己的气,追求自己的长生——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普通人?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凡人?”他指着北方的方向,那里曾经是北荒十七城的所在地,如今只剩下焦土和废墟。

    “那些凡人,他们每天睁开眼就要为了一口吃的去拼命,闭上眼就要担心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他们生病了没有灵丹妙药,被人欺负了没有仙法护身,活了一辈子不过百年,到头来不过是一捧黄土——这就是你们眼中的‘人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本座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该死——而是因为他们太苦了!”他的眼眶里涌出泪水,不是两行,是四行——他的眼眶里同时流出四行血泪,顺着脸颊滴落在白色的长袍上。

    “你们不明白吗?本座杀他们,是为了让他们脱离苦海!让他们早日进入轮回,投胎到一个更好的地方!那些孕妇肚子里的孩子,如果生下来,就要在这个充满罪恶的世界上受苦受难——本座杀了他,让他重新投胎,说不定就能投胎到修真世家,成为一个天才修士!那些老人,他们已经活够了,活累了,活着对他们来说就是折磨——本座杀了他,让他得到解脱,让他往生极乐!”

    他张开双臂,仰头望天,血泪横流。“本座是在帮他们!本座是在救他们!本座背负着杀人的骂名,做的是救人的善事!这就是我大爱至善教的教义——以杀止杀,以血净罪,以身饲魔,以爱度世!”

    台下,三千修士鸦雀无声。不是因为被说服了,而是因为这种极致的扭曲和疯狂,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法会进行了三天三夜。月无涯不断地讲道、说法、开示。他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从佛经到道藏,从儒学到墨家。每一个道理都被他扭曲到了极致。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本座杀人,就是入地狱!本座背负杀孽,就是替众生承担罪业!本座是佛!本座是菩萨!本座是地藏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道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对万物一视同仁。本座对众生也是一视同仁——善人也杀,恶人也杀,好人也杀,坏人也杀。因为在本座眼里,所有人都是有罪的!所有人都是需要被净化的!”

    “儒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本座把每一个老人都当成自己的父母,所以本座不忍心看着他们在痛苦中老去,本座要让他们早日解脱!本座把每一个孩子都当成自己的子女,所以本座不忍心看着他们在苦难中长大,本座要让他们重新投胎!”

    第三天夜里,月无涯终于结束了讲道。他站在高台上,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本座最后送给诸位一句话——当你们看到血月的时候,不要害怕。那不是灾难的预兆,那是——爱的光芒。”

    他转过身,消失在了血月灵域的浓雾之中。

    法会结束后,各大宗门的人各自散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个月后,灾难降临了。北荒边缘的一个小宗门,清风剑派,整个宗门三百二十七人,一夜之间全部失踪。宗门驻地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连一杯茶都还是温的。只在门口留下了一面旗帜——人皮做的旗帜,上面用血写着一个“爱”字。

    半个月内,北荒、西漠、东海、南疆——大陆的每一个方向,都有宗门失踪的消息传来。每一个失踪的宗门,都在门口留下了一面“爱”字旗。一个月后,失踪的宗门超过了一百个,累计失踪人数超过三万人。

    第三十七天,月玲珑独自来到了青云仙门。她站在山门前,手里捧着那束白色的花。“柳清风!柳清风!玲珑来找你玩了!”

    柳清风硬着头皮来到山门前。月玲珑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画蚂蚁。看到他来了,她开心地跳起来。“你来了!玲珑等你好久了!”

    “你……你来干什么?”柳清风警惕地问。

    月玲珑歪着头,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玲珑只是想来找你玩嘛……你不欢迎玲珑吗?”

    柳清风深吸一口气。“月圣女,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一百多个宗门失踪了三万多人,所有人都怀疑是血月灵域干的——”

    “是呀,是玲珑干的呀。”月玲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随意。

    柳清风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你……你说什么?”

    月玲珑眨了眨眼,笑了。“那些宗门的人,都是玲珑‘净化’的呀。三万两千一百一十三个人,玲珑一个一个地‘净化’的。累死玲珑了。”她说“累死玲珑了”的时候,还撒娇似的跺了跺脚。

    柳清风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月玲珑歪着头,用一种“你怎么会问这么笨的问题”的眼神看着他。“当然是为了救他们呀!玲珑跟你说过的——‘真正的善良,不是不杀生,而是让众生不再受苦’。玲珑是在救他们呀。”她笑了,笑容是那么的甜美、那么的纯净。“而且,玲珑来找你,也是来救你的呀。”

    柳清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什么意思?”

    月玲珑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悲悯。“柳清风,你知道吗?你快要死了。你的身体里有一种毒,一种灵魂之毒。它在你很小的时候就种下了,一直在慢慢地侵蚀你的灵魂。按照现在的速度,你大概还能活三年。玲珑可以救你。玲珑可以帮你‘净化’掉那个毒。但需要你配合玲珑——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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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清风沉默了很长时间。“你说的‘净化’——是什么样的?”

    月玲珑甜甜地笑了。“很简单呀。玲珑会把你的灵魂从身体里取出来,然后用血月之光洗涤你的灵魂,把所有的毒素都清除干净。然后再把你的灵魂放回去。整个过程只需要七天七夜。可能会有一点点疼。但没关系,玲珑会陪着你的一直。”

    柳清风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紫色的眼睛,看着她手里那束白色的花。他深吸一口气。“不。”

    月玲珑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一瞬间,柳清风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不是伤心——而是一种如释重负。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他会拒绝,而他拒绝——正是她想要的。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秒,月玲珑又恢复了那种天真烂漫的笑容。

    “好吧!那玲珑就不勉强你啦!不过——”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血红色的玉佩,递给他。“这个给你。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就捏碎它。玲珑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柳清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玉佩。月玲珑对他挥了挥手,转过身,蹦蹦跳跳地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甜甜地说:“柳清风,玲珑真的很喜欢你哦。你是玲珑见过的最善良的人之一。所以玲珑一定会救你的——不管用什么方法。”

    她消失在云雾中。

    阴九幽站在山门前,看着柳清风手里的玉佩。玉佩在阳光下散发着微弱的血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他知道那是什么。“大爱之心”的碎片。他也知道柳清风体内有另一块碎片。他还知道——月玲珑体内,也有一块。

    三个月后。血月灵域最深处,地下空间。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血红色的宝石,散发着妖异的光芒。地面上铺满了白骨,堆积如山。空间的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心脏。

    那颗心脏是血红色的,有一个人那么大,正在缓慢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咚——咚——咚——”,像是一面巨大的鼓在敲击。心脏的表面布满了血管和经络,顶端有一轮血月虚影,散发着血红色的光芒。

    “大爱之心。”

    五个人站在高台前。苏云裳,柳清风,剑无痕,殷小婉,慧明和尚。他们是从一条秘密通道潜入进来的。

    一个声音从穹顶上传来。“当然不对呀。因为玲珑在等你们呢。”

    月玲珑坐在穹顶上的一颗宝石上,双腿晃荡着,手里捧着那束白色的花。她低下头,看着!”她从穹顶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高台上,站在“大爱之心”的旁边。

    “玲珑知道你们会来的。爹爹也知道。鬼谷子爷爷推演了七七四十九天——但爹爹推演了整整一百年呀。你们的一举一动,爹爹都知道的。”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大爱之心”。那颗巨大的心脏在她的触摸下,跳动得更加剧烈了。

    “你们想摧毁它,对不对?但你们知道吗——摧毁它,就等于摧毁柳清风哦。你体内有‘大爱之心’的碎片。碎片和本体是相连的。如果你摧毁了本体——碎片也会跟着碎裂。你的灵魂也会跟着碎裂。”

    她歪着头,看着柳清风。“所以,柳清风——你要自杀吗?”

    沉默。“但玲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让玲珑把碎片从你体内取出来。然后,你把‘大爱之心’带走。离开这里,离开血月灵域,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你的地方去。这样——你活下来了,‘大爱之心’也没有被摧毁。两全其美呀!”她笑了,笑容是那么的甜美。“玲珑是不是很聪明?”

    苏云裳冷冷地看着她:“然后呢?然后你们继续‘净化’天下?”

    月玲珑摇了摇头。“不会的。没有‘大爱之心’,爹爹的力量会减弱。但他不会放弃的。他会继续‘净化’——只是速度会慢一些。但没关系,玲珑会陪着他的。”她看着柳清风,紫色的眼睛里又出现了那种悲悯。“柳清风,玲珑真的想救你。你是一个好人,你不应该死。让玲珑救你,好不好?”

    柳清风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种温柔的笑。

    “月玲珑,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不是那种喜欢,是……怎么说呢……我觉得你是一个可怜的人。”

    月玲珑的笑容僵住了。

    “你口口声声说要救人,但你从来没有被人救过。你口口声声说爱所有人,但你从来没有被人爱过。你从小在血月灵域长大,被‘大爱之心’侵蚀了心智。你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善良,什么是真正的爱。你以为杀人就是救人,以为痛苦就是慈悲——但你错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温柔。“真正的善良,不是让众生不再受苦——而是陪众生一起受苦。真正的爱,不是替别人做决定——而是尊重别人的选择。你不明白这一点,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你。”

    月玲珑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她站在那里,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悲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一种深深的、空洞的、不知所措的茫然。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小,很轻,像是在梦呓。

    “我说,你应该停下来。不是因为你做错了——而是因为你太累了。”

    月玲珑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那种慈悲的、做作的、表演性质的眼泪——而是真正的、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眼泪。

    “我……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大爱之心”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月玲珑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血红色,脸上的茫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慈悲的、癫狂的笑容。

    “不——不对!玲珑没有错!玲珑是对的!玲珑在做善事!玲珑在救人!你不能——你不能动摇玲珑!你是坏人!你是魔鬼!你在蛊惑玲珑!”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变得疯狂,变得歇斯底里。“大爱之心”的跳动越来越剧烈,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穹顶上的宝石纷纷坠落,地面上的白骨被震得粉碎,墙壁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

    “你们——都要被净化!”

    她张开双臂,血红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体里爆发出来。苏云裳拔剑,剑无痕出剑,殷小婉召唤鬼魂,慧明和尚盘膝坐下,金色的佛光涌出。

    月玲珑在血光中疯狂地笑着,眼泪和血泪一起流下来。“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我是好人!”她不断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癫狂。“我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我在救人!我在度化众生!我是菩萨!我是佛!我是——爱!”

    她猛地转过头,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柳清风。“柳清风——玲珑真的喜欢你。所以玲珑要救你。不管用什么方法——玲珑都要救你!”

    她伸出手,朝着柳清风的心脏抓去。苏云裳的剑到了,斩断了她的手臂。她没有停下。剑无痕的剑气到了,在她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她没有停下。殷小婉的鬼魂扑在她身上,撕咬着她,吞噬着她。她没有停下。慧明和尚的佛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皮肤开始燃烧,冒出了青烟。她没有停下。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柳清风,断臂处鲜血狂涌,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肤在佛光中燃烧——但她没有停下。她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笑容。那个天真的、纯净的、美好的笑容。

    “柳清风,玲珑来救你了。”

    她的手,终于触碰到了柳清风的胸口。然后她用力地插了进去。

    柳清风感到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他低下头,看到月玲珑的手插进了他的胸膛,握住了他的心脏。“别怕,”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春天的微风,“玲珑不会让你死的。”

    她的手在他的心脏上轻轻地抚摸着,然后握住了什么——一个微小的、坚硬的、像种子一样的东西——从他的心脏里,慢慢地、轻轻地、温柔地取了出来。那是一枚血红色的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弱的血光。“大爱之心”的碎片。

    月玲珑的手从他的胸膛里抽出来,手里握着那枚碎片。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事业。“好了,”她轻声说,“你得救了。”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崩溃。她的皮肤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了——那双紫色的、天真的、纯净的眼睛——慢慢地失去了光泽。

    “大爱之心”的碎片离开了她的身体——不是柳清风体内的碎片,而是她体内的碎片。她也是被“大爱之心”侵蚀的人。她体内也有碎片。当她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去救柳清风的时候,她体内的碎片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开始反噬她的身体。

    柳清风扑过去,抱住了她。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她的皮肤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了

    “柳清风,”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玲珑……玲珑是不是……好人?”

    柳清风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是。你是好人。”

    月玲珑笑了。那个笑容,是她这辈子最真实的一个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她闭上了眼睛。

    “大爱之心”在她死去的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阴九幽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他看到了月玲珑的手插进柳清风的胸膛,看到了她取出碎片,看到了她的身体在崩溃。他看到了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的茫然,她的释然。他看到了她死去。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肚子里有四十八万万人。有被吃了心还在笑的人,有被挖了骨还在等的人,有被背叛了十世还在信的人,有被折磨了四百三十七年还在走的人。现在,又多了一个。一个到死都在问“我是不是好人”的人。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她的脸已经没有皮肤了,只有白骨和血肉。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她在笑。

    阴九幽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她的眼睛。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柳清风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柳清风抱着月玲珑的尸体,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他不知道自己体内曾经有“大爱之心”的碎片,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怎么死的,不知道自己只能活到二十四岁。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个叫月玲珑的女孩,为他死了。

    阴九幽没有告诉他。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地下空间,走出了血月灵域,走出了那片被血光照了无数年的土地。他没有回头。

    身后,朝阳升起来了。金色的,温暖的。血月消失了。

    阴九幽站在山巅,看着远方。那里有一座城,城里有一个人。那个人叫柳清风,他抱着一个女孩的尸体,在哭。他肚子里有四十八万万人。他应该告诉他——你体内没有毒了。你父母不是被毒死的,是被“大爱之心”的碎片杀死的。你师父不是忘了你,是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你还能活很久。很久很久。

    他没有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太阳升起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里面有光透出来,暖暖的,软软的。像一个人的笑。像月玲珑最后那个笑。

    他摸了摸肚子。“你也是好人。”

    肚子里的光跳了跳。像在回答。又像在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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