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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章 父亲的骄傲
    1997 年的最后一个周末,县城被一层薄雪裹着,胡同里的老槐树桠上积着细碎的白,风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 “呜呜” 的轻响,却吹不散沈家小屋里的暖意。晚饭的饺子香还萦绕在屋梁上,混着煤炉里蜂窝煤燃烧的 “滋滋” 声 —— 炉口的火星偶尔蹦出来,落在炉边的铁皮盘上,溅起一点微光。苏晴正站在灶台边帮李秀莲收拾碗筷,青花瓷碗碰撞的 “叮叮” 声轻脆,她手指捏着抹布,把碗沿的油渍擦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水痕都要仔细抹掉,像在打理什么宝贝。

    晓雅则坐在靠窗的木桌旁,手里把玩着那把 “小金库” 的铜钥匙 —— 钥匙是沈浩去年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上面刻着小小的梅花纹,被她摩挲得发亮。桌角摆着半袋蜜橘,是沈建国上周三去县集上买的,特意挑了皮薄汁多的蜜橘,留着给三个孩子当零嘴,橘瓣上的糖霜还沾在袋口,透着甜甜的香气。

    “爸回来了!” 沈浩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门口喊。他刚把账本的最后一页折好,蓝封皮的账本上还留着他上午算错时画的小叉,此刻正摊在桌中央,像件重要的宝贝。

    门口的棉门帘被掀开,一股寒气裹着雪粒钻进来,紧接着露出沈建国的身影。他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棉袄的袖口缝着块深灰色的补丁 —— 是李秀莲上个月刚补的,肩上落着的雪粒还没化,顺着棉袄的褶皱往下淌,在门槛边积了一小滩水。他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包带被磨得发亮,边角处还缝着两根细麻绳加固,包口露出半截红色的本子,被他紧紧攥着,生怕被风吹湿。

    “外面可真冷。” 沈建国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节上还沾着点水泥灰 —— 是下午修水管时蹭的,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得很快,“今天去县城西边的食品厂修水管,厂里的输水管道冻裂了,车间里的机器都停了,急着用。我从中午一直修到傍晚,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就怕耽误了回来跟你们说事儿。” 他说着就把帆布包往桌上放,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

    李秀莲赶紧从炉边拿起暖手宝 —— 是用粗布缝的布套,里面装着灌了热水的玻璃瓶,递到沈建国手里:“快暖暖手,锅里还给你留着饺子,是你爱吃的白菜猪肉馅,我去热一热,再给你盛碗玉米粥,暖暖身子。”

    沈建国摆摆手,却没松开暖手宝,径直走到木桌前,小心翼翼地把帆布包拉开。他手指在包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个红色的折子 —— 封面印着 “中国农业银行 活期储蓄存折” 的烫金字样,边角被摩挲得有些发毛,封皮内侧还夹着张泛黄的存款凭条,凭条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被他压得平平整整。他捏着存折的动作格外轻,拇指反复蹭过封面的烫金字,像是在确认这东西真的在手里。

    “这是你们仨的‘小金库’账本?” 沈建国的目光落在桌中央的蓝封皮账本上,伸手轻轻拿起来。账本的封皮上写着 “小浩小卖部收支账”,是苏晴帮他写的,字迹娟秀。他指尖拂过纸面,指腹蹭过 “同学录收入 1600 元”“磁带换购收入 15 元” 这些小字,连账本边缘被铅笔戳出的小窟窿都看得仔细,甚至能认出哪几笔是沈浩写的,哪几笔是苏晴补的 —— 沈浩的字力道足,苏晴的字更工整。

    沈浩凑过去,有点紧张地攥了攥衣角 —— 衣角被他搓得发皱,是早上整理货架时蹭的灰。“爸,这是我跟晴姐、晓雅一起卖明信片、同学录,还有清磁带库存赚的钱。之前卖纪念章剩下的钱也在里面,总共算了算,有两万零二百九十块,都放在那个铁盒子里了。” 他说着就指了指桌下的铁盒,盒子上还挂着那把铜钥匙,钥匙链上拴着个小小的红星挂坠。

    “两万多?” 沈建国抬起头,眼里先闪过一丝惊讶 —— 他修水管一天才赚二十块,两万多块对他来说,是快一年的收入。随即,惊讶慢慢变成欣慰的笑,指节轻轻敲了敲账本的封面,“比我年轻时强多了。我像你这么大,还在跟着你爷爷学修自行车,那会儿修一辆自行车才赚五毛钱,攒半个月才够买辆二手自行车。哪像你们,靠自己的心思琢磨,卖明信片、搭售磁带,就能赚这么多,比我有本事。” 他翻到账本中间那页,看见 “买两盘磁带送明信片一套” 的活动记录,旁边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星星旁边写着 “晴姐建议”,忍不住抬头问:“这个搭售主意是谁想的?我看这页记得最详细,连‘邓丽君磁带推给老人’都写了备注,想得真周到。”

    “是晴姐!” 晓雅抢先举起手,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差点掉在桌上。她赶紧把钥匙攥紧,眼睛亮晶晶的:“晴姐说,学生们爱听四大天王的歌,磁带能放随身听里,比 vcd 方便;爷爷奶奶们就认收音机,邓丽君的老歌最对他们的胃口。李爷爷那两盘磁带,就是我按晴姐说的,跟他讲‘听着《甜蜜蜜》,能想起跟奶奶年轻时处对象的日子’,李爷爷一下子就笑了,当场就买了两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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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晴正擦着最后一只碗,听见这话,耳尖悄悄红了,像沾了点胭脂。她手里的抹布顿了顿,把碗放进碗柜时动作放得更轻:“就是随便想的,不算什么。主要还是沈浩进货时特意留了邓丽君的磁带 —— 他说‘说不定老人会喜欢’,晓雅跑小区时嘴甜,能跟爷爷奶奶聊到一块儿去,我就是提了个小建议。” 她怕沈建国觉得她抢功,话说得格外谦虚,手指却悄悄捏了捏衣角 —— 其实她那晚想这个主意想了半宿,连怎么跟不同的人推荐都琢磨好了。

    “晴晴这孩子就是谦虚。” 坐在角落藤椅上织毛衣的外婆放下针线,手里还拿着半只没织完的蓝色毛衣 —— 毛线是她攒了半年的零碎线团拼的,有深蓝、浅蓝,还有一点泛白的蓝,她把线团绕在胳膊上,慢慢理出毛线头。“前几天我去小卖部,看见晴晴蹲在柜台后擦磁带,每盘都用软布擦三遍,先擦正面的明星头像,再擦侧面的磁带槽,最后还得翻过来擦背面的歌词。她手指冻得通红,哈着气搓搓手,又接着擦,说‘擦干净了老人才愿意买,学生也喜欢’。” 外婆说着就朝苏晴招招手,拉过她的手摸了摸 —— 苏晴的指关节上有几个小小的茧子,是擦磁带、抄笔记磨出来的,“你看这孩子,手上都长茧子了。明天我把那瓶蛤蜊油给你带来,就是你沈阿姨上次给我的,睡前擦一点,手上的茧子能软和些,也不裂口子。”

    苏晴的心里像被温水浸过,暖得发颤,眼眶有点发潮。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小声说:“谢谢外婆,不用麻烦您的。”

    沈建国听着外婆的话,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存折,突然叹了口气 —— 不是难过,是卸下重担的欣慰。他把存折轻轻放在账本旁,推到三个孩子面前,存折的红色封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这个存折,是我上周三特意请假去县城银行办的。那天银行人多,我早上八点就去排队,排了快俩小时才轮到我。” 他说着就指了指存折第一页的 “开户日期”,上面印着 “1997 年 12 月 24 日”,字迹清晰,“我还跟柜台的同志反复确认 —— 他们说现在银行都设六位密码,比以前的四位安全,还容易记,正好能把你们仨的生日都编进去。本来想等你们周末回来就说,结果昨天食品厂突然打电话,说车间的水管漏得更厉害了,临时喊我去修,一直忙到天黑,才耽误到今天。”

    “爸,您办存折是……” 沈浩的声音有点发颤,指尖轻轻碰了碰存折的烫金字,冰凉的触感传来,却让他心里发暖,生怕是自己想错了 —— 他从来没敢想过,家里能有一笔专门为他们上学存的钱。

    沈建国打开存折,翻到第二页,上面打印着 “存款金额:2000 元” 的黑色字样,下面还盖着银行的红色公章。“这两千块,是我攒了三个月的修理费。” 他的拇指摩挲着存折边缘,眼神格外认真,“每个月修水管、修自行车能赚六百多块,我攒了三个月,特意取出来当‘启动金’。我跟你妈商量好了,把你们‘小金库’的两万多块钱存进去,加上这两千块,凑个两万二的整数。这钱就叫‘创业基金’—— 不是让你们做生意,是让你们安心读书的基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孩子的脸 —— 沈浩眼里满是期待,晓雅张着嘴,苏晴的眼眶红着,心里更软了:“以后你们上高中的学费、住宿费,上大学的生活费、资料费,甚至想报辅导班、买学习资料,都能从这里取。我年轻时因为家里穷,只上到初中就跟着你爷爷学手艺,每次路过县一中的校门,都忍不住停下来看 —— 看里面的学生背着书包进出,心里总想着‘要是我也能上高中就好了’。现在看着你们仨这么努力,还能互相帮衬,一起赚钱、一起学习,我比谁都希望你们能安安心心读书,不用像我一样,因为没钱留下遗憾。”

    “真的吗?” 晓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钥匙 “当啷” 一声掉在桌上,她赶紧弯腰捡起来,指尖蹭到桌腿的木纹,声音里带着点雀跃,还有点不敢相信,“以后上大学的钱也从这里出?我妈昨天还跟我念叨,说要是我能考上大学,她就去县城的纺织厂打零工,一个月能赚三百多块,凑我的学费。现在…… 现在再也不用让我妈去受累了!” 她说着就攥紧了钥匙,指节有点发白。

    沈建国笑着点头,把存折往三个孩子中间推了推,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重要的秘密:“这存折的密码,我琢磨了好几天。一开始想把你们的生日日期都放进去 —— 沈浩是 5 月 12 号生日,取‘0512’;晓雅是 8 月 20 号,取‘0820’;苏晴是 12 月 6 号,取‘1206’。可六位密码哪能都放进去?我又怕你们记不住复杂的数字。”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拿过铅笔,在一张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写:“最后我想,不如用你们的生日月份 —— 沈浩 5 月,就是‘05’;晓雅 8 月,就是‘08’;苏晴 12 月,就是‘12’。连起来就是‘0’,正好六位,好记又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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