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楼深处的空气，冷得像一层薄冰贴在皮肤上。

    通道灯光忽明忽暗，仿佛每一截都在犹豫自己是否应该继续亮着。

    夏堇走在前面，步伐稳而轻。陆惟在她左侧，警戒身后。阮初拉着手电，右手已暗暗摸上改装枪的扳机。

    三个人之间没一句废话，

    但每一步的声响都彼此对齐——

    这不是练习过的默契，

    是生存赋予的本能。

    走廊尽头，一扇电子门卡在半开状态。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像一只未完全睁开的眼睛。

    陆惟贴近缝隙查看：“里面有设备在运行，听这声音……”

    他话没说完。

    “——嘘。”

    夏堇抬手。

    三人瞬间止步。

    一串轻微的回声，从脚下传来。

    …咚…咚…咚…

    不是脚步，

    更像什么东西在地下缓缓爬行。

    阮初倒吸一口气：“它又跟上来了？”

    “不。”夏堇盯着脚下的地面，“不止一个。”

    陆惟低声：“看来梦体不只有0。”

    空气突然爆出一声金属撞击。

    警报灯闪起红色脉冲。

    【实验区域失控】

    【清醒者定位中】

    【睡眠介入准备】

    阮初骂道：“又想让我们睡？怎么哪儿都喷催眠气体——”

    “不是催眠。”

    夏堇盯着警示屏上跳出的新字眼，

    声音压得极低：

    清醒剥夺。

    陆惟眼神骤冷：“意思是——它们要抹掉我们的意识？”

    “梦要占领一切。”

    夏堇手掌攥得发白，

    “清醒是它们最大的障碍。”

    蓝光一闪，电子门突然全开。

    门后的空间巨大到不应存在于地底——

    墙面如深海般流动，

    无数梦境碎片在空中漂浮：

    童年房间、医院病床、废弃游乐场……

    像记忆被拧碎后乱丢在了这里。

    阮初目光颤抖：“这些是……被感染的人脑子里取出来的？”

    “不。”夏堇注视前方，

    “是梦在试图造一个世界。”

    就在此时——

    耳边响起一个陌生却无比熟悉的声音：

    “别醒。”

    不是幻听，

    是共振般的回声，

    从脑内直接生长出来。

    陆惟手腕上的脉搏监测器疯狂报警。

    他冷声：“梦体正在尝试侵蚀我们的意识防线。”

    阮初的手电正在闪烁。她咬紧牙：“又来了——这次它想让我们相信自己在做梦，对吗？”

    夏堇闭上眼。

    大脑深处，一段声音正在模仿她：

    “你其实已经睡着了。”

    “你在替另一个你活着。”

    她缓缓睁眼，眼底却没半点动摇。

    “我知道怎么判断。”

    夏堇说。

    陆惟斜眼瞥她：“什么方法？”

    她淡声道：

    梦里没有痛。

    话音未落，她手中锋刃翻腕——

    ——直接划过自己的掌心。

    鲜红在冷蓝灯光下显得残酷真实。

    陆惟愣了零点一秒，但没有阻拦，他只是微不可见地呼了口气：“你真狠。”

    阮初立刻撕布：“给。”

    这不是担心她，是补位反应。

    三人之间，就是这样无需言语的信任。

    血滴落下时，那些记忆碎片“嗡”地震了一下。

    梦的世界，被痛觉拒之门外。

    “继续走。”

    夏堇将布条绑上，语气如同这伤根本不存在。

    就在此时——

    那电击枪声再度响起。

    不是他们。

    前方的蓝光深处，

    另一个“夏堇”缓缓走出来。

    这一次，细节毫无缺失。

    连刚才掌心上的伤口，

    都完美复刻。

    她抬起枪，眼神平静如命令：

    “你睡，我来活。”

    陆惟低声：“它在演化……不只是替代动作，而是替代未来。”

    阮初：「它想抢她的人生。」

    夏堇没有后退。

    她缓缓抬头，看着那个“她”：

    “你以为清醒是权利？”

    影子夏堇沉默。

    “清醒，是代价。”

    电击枪充能声骤响——

    两把枪，同时瞄准对方。

    啪——！

    火花飞溅，两束电光相撞中央，

    爆出刺目白光。

    冲击波将三人震退数步。

    而那影子——

    在烟尘里渐渐模糊，形体开始裂成片段，

    进入下一阶段的演化。

    陆惟立刻判断：“它们会越来越像你。越像，就越难分辨。”

    夏堇望向前方破碎的蓝光深处：

    “所以我们必须先找到梦的规则。”

    阮初接上：“然后打破它。”

    陆惟笑了笑，那笑里没有轻松，只有锋利：

    “我们去偷梦的权力。”

    三人对视一眼。

    一句话没说——

    却同时迈向更深的黑暗。

    因为清醒，

    这，就是他们共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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