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
可颂瞪大双眼,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托住下巴,用力往上按了按。
她满脸难以置信地缓慢转动脖颈,谨慎环视着周遭的一切。
脚下是坚实而微凉的山岩,表面覆有一层逐渐消融的霜花。
举目望去,云翳低垂,与远处连绵山峦几乎一色,界限模糊。
山风徐来,清冽而纯净。
她们正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脊平台上,向下俯瞰。
山脚处,是一片辽阔如镜面般平整的冰湖,湖面冻结得严实实实。
晨雾朦胧中,几人隐约能辨别出远处那片覆雪树林的轮廓,若隐若现。
而这一方悠远静谧、仿佛独立于世的天地,竟完全存在于那扇小小的“门”后面。
空间的转换突兀却自然,只是一步踏过门槛,世界便已彻底改换。
在完全进入这扇门之前,可颂脑子里最离谱的猜测,也不过是以为陈楠从哪偷了扇门板回来,摆卧室里当景品......
当然,不止她有这个想法。
此刻在场几人,除陈楠以外,皆是一副见了鬼般的呆滞表情。
毕竟谁能想到,就在一分钟前,她们还挤在那温暖的卧室里,对着地板上突然出现的门扉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而下一秒,她们就已然踏足在这片不知名山脉的峰顶,呼吸着冰冷的高山空气。
视野所及,是壮阔而的自然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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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凛冽的山风打着旋儿吹过,卷起平台上的些许雪沫,扑在脸上。
能天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随后愣愣地看向陈楠。
“这也是......某种源石技艺吗?”
“也许,大概?”
楠耸了耸肩,回答得模棱两可。
夕确实从未向她详细解释过这“画中世界”,具体是个什么运行原理。
还是看能天使她们自己的理解了。
“嗯......”她不再纠结于解释,仰起头,朝着附近地势稍低的方向张望了一番。
随即抬起手臂,指向山脚冰湖另一侧、靠近那片树林边缘的一处区域:
“咱们的场地就在
“咳,不过......”
闻言,四人的目光同时从壮丽的风景中收回,齐刷刷看向陈楠那副扭捏的表情。
“陈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瑕光注意到陈楠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眼底浮现出理解与体谅的神色。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和而真诚:
“陈工能为我们借来这样一片广阔的场地,已经实属不易,感激不尽。”
“真的不敢再奢求更多了。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接受。”
此言一出,陈楠顿时心生感动,看向瑕光的目光也变得愈发温和。
她连忙摆手,试图打消对方的顾虑:
“倒也没那么严重啦......大概。”
“大伙放心好了,就只是一点儿小问题而已,对咱的练习影响不大。”
“总之,咱先过去再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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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十分钟后,一行人下到山脚,绕过结冰的湖畔,来到了陈楠所指的那片区域。
一座建筑赫然矗立在雪松林的边缘。
建筑的外观不带任何多余的装饰,线条直接而有力。
结构异常简约,甚至说有些粗犷。
与其说是房屋,这家伙倒更像是一个放大版的工棚或仓库。
当陈楠推开那两扇沉重的木质大门时,内部展现出的空间,却极为宽敞。
跟大赛使用的会馆颇有几分相像。
而真正吸引众人目光,甚至让她们暂时忘记对这奇异建筑本身感慨的,是堆放在建筑靠墙位置的那座“小山”。
那是各种各样、分门别类堆叠整齐的工业原材料。
数量庞大,令人眼花缭乱。
“天......”
铁砧忍不住发出低叹,眼眸亮晶晶的。
作为一名工匠学徒,看到如此丰富且质量上乘的原材料储备,她几乎是本能地感到一阵兴奋。
瑕光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仔细辨认着一些她熟悉或不熟悉的材料。
能天使和可颂则是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陈楠背后那位“朋友”的手笔,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大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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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可供众人挥霍的材料矿物再多,也无法掩盖最清晰的问题所在——
能天使半蹲在地上,随手从“材料山”边缘捡起两块轻锰矿石碎片,在手里掂了掂。
触感冰凉坚硬。
她抬起头,眼眸里充满了茫然的困惑,看向正站在材料堆旁的陈楠。
“......我说,陈楠。”
“这光有材料,堆得跟座小山似的,是很壮观没错。但是——”
她用手里的矿石相互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
“没有工具,咱拿什么来加工它们,这怎么搞实战配合啊?”
她的疑问直指核心,也是其他几人心中逐渐升起的同一个问题。
“工具?你问这个啊。”陈楠转过身,脸上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她随即伸手,指了指站在稍远处的铁砧,“也有啊,不是在那儿吗?”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铁砧手里,正提着她那个从不离身的个人工具箱。
箱子是罗德岛工程部配发的标准款式,深灰色,金属外壳,看起来结实耐用。
但体积......显然无法装下一台车床,或者任何稍大型的加工设备。
能天使:“……?”
她怔怔地看了看铁砧手里那个最多能装下扳手螺丝刀、小型电笔、几卷绝缘胶带和一些常用小零件的工具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两块轻锰矿石。
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起来,心底也涌上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但她不死心,拒绝相信事情会朝着那个荒谬的方向发展。
能天使站起身,扔掉手里的矿石,努力挤出一个还算镇定的笑容,看向陈楠,决定再尝试沟通一下:
“不是,陈楠,我说的不是这种......随身维修工具啦。”
她比划着,声音带上了几分急切:
“我的意思是——那些正经的工程设备。车床,铣床,钻床之类的。”
陈楠凝视着房间角落,没有回应。
能天使心头那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如同乌云压顶。
她深吸一口气,退而求其次:
“呃,好吧......那些太大台的玩意儿可能不好弄。”
“那……焊机呢?切割机?砂轮机?角磨机?这些便携式的动力工具总该有吧?”
她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点试探和恳求。
陈楠依旧神情专注,对能天使的话充耳不闻,不为所动。
“......那示波器、万用表总该有吧?”
“没有最基础的电工测量仪表,我们连电路通断和参数都没法测啊!”
能天使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微妙。
说完,她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露出个极为勉强的笑容:
“不不不怎么可能嘛,别逗大伙了陈楠,肯定是你藏在哪里了,对不对?”
“快把那些神奇工具拿出来吧~”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挽救局面,但眼神里的慌乱已经出卖了她。
“......”
陈楠像死了一样。
“............”
空旷的场地内,一时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几乎落针可闻。
能天使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这阵令人难堪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直到陈楠像是终于在心里打好了腹稿,组织好了语言,才猛地咳嗽一声。
她转过身,面向众人,脸上重新摆出了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语气沉重而充满力量:
“咳!各位,请听我说!”
“我们,作为一支志存高远、最具潜力与创造力的小队,目光绝不能仅仅局限于那些由他人定义的现成设备!”
她向前一步,手臂一挥,指向那堆积如山的原材料,声音陡然提高:
“真正的工程精神,真正的团队默契,往往诞生于最原始、艰苦的条件之下!”
“即便不依赖那些高精度自动化的现成工具,咱们凭借双手、智慧和紧密无间的配合,照样能捣鼓出成品设备!”
“这样,也能在从无到有的创造过程中,淬炼出真正坚不可摧的默契!”
她的话语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真的啥也没有啊?!”
能天使的肩膀彻底垮了下去,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奇黑无比
眼下这光有大批材料,但却连基础的加工设备都没有......
工件是会自己变出来吗?!
“没关系,各位。”陈楠面上的严肃表情丝毫未变,反而显得更加坚毅。
她抬眼,再次扫过面前那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原材料小山,目光中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语气也认真了不少:
“要知道,泰拉大地上诞生的第一台车床,也是工匠们一手打造出来的。”
“没有环境,咱们就创造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