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过程短暂得令人咋舌。
要塞原型机的火力,是陈楠结合了罗德岛的部分防卫科技、传统装甲工程整合设计而来的。
尽管为了大赛和平目的进行过一些限制,没有安装对城级主炮。
但其用于“自卫”和“区域控制”的次级武器系统,对于血肉之躯的匪徒而言,已然是降维打击。
整个过程中,陈楠甚至没有动用装载的实弹武器,仅仅依靠低致命性控制与压制武器,便如同大人收拾一群拿着木棍的孩子,轻松写意地解决了战斗。
不出五分钟,这一部分街道便已完全陷入了沉寂。
匪徒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痛呼声微弱不堪。
只有那台漆黑的钢铁巨兽,静静地矗立在废墟中央。
嗡鸣声低沉稳定,如同胜者的宣告。
就连刚才还在营业的那家便利店,也立刻锁死门窗,从内部拉上卷帘。
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战斗波及。
只剩下冷风呼啸的声音幽幽拂过夜空,吹的几个灯笼来回乱晃。
“......”
机体控制室内。
夕的下巴几乎要脱臼般张得老大,表情彻底僵硬,如同被石化了一般。
她缓缓地转动脖颈,环视着观察窗外那副堪称灾难的狼狈景象。
几分钟前还来势汹汹的十来号匪徒,此刻已经毫无生气地倒了一片。
他们身上本就破烂不堪的麻袋,也在持续数刻的炮火轰鸣之下,连同最后一齐布料也被焚烧殆尽。
除此之外,这条街道更是宛如遭受了定点肃清打击般,成了一片废墟。
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有满目疮痍和升腾的淡淡烟尘。
“啧......人数对不上啊,跑了几个。”
陈楠站在巨型观察窗前,伸手清点着废墟里倒地不起的那几个人影,不禁蹙起眉头,小声嘀咕道。
此言一出,夕这才终于从震惊中缓过劲来。
刚回过神,她便立即快步上前,两手紧紧握住陈楠的肩膀,迫使对方正视自己。
她咬紧牙关,急切开口,声音的声调比平时拔高了至少两个八度。
与平时冷淡优雅的形象,相去甚远:
“这动静好像比一般法术更大了吧喂!周边市民都被你惊醒了啊!!”
她喘了口气,语速更快:
“还有,先不说这种级别的火力你究竟是从哪调来的,你这么一搞,真的得背上十几桩命案了啊!!”
“问题特别严重啊!!”
“可是他们都要杀我了诶......”面对夕的连番质问,陈楠却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有点无辜,语气平静地反驳:
“只是正当防卫而已嘛。”
“防卫过当了啊喂!!”
夕从她肩上收回双手,随后突然蹲在地上,痛苦地抱住脑袋。
她死死盯着脚尖,双目空洞,忍不住低声喃喃起来:
“市区建筑贵得要死,光是路边那个智能垃圾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这得赔多少钱......”
她蹲在那里,碎碎念了好一会儿,仿佛已经在脑内走完了从倾家荡产到锒铛入狱的全流程。
然后,她才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悲壮的决心般,猛地站起身!
她定睛看向陈楠,语气十分认真:
“陈楠!听我的!趁城防军还没完全包围这里,你现在立刻自首吧!”
“啊?”
陈楠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一愣。
夕却已经开始快速规划:
“年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务正业,但她在炎国大理寺和刑部那边,确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网和人情。”
“运作一下,不说完全保释,但让你少坐个三五年牢,争取个缓刑或者监外执行,应该还是能想办法的!”
她顿了顿,眼神更加坚定,甚至压低声音,说出了更惊人的方案:
“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去把你劫出来!”
看着夕那张近在咫尺、此刻写满心急与担忧的美丽正脸,陈楠竟忍不住失神了一刹那。
一时间,有种莫名的冲动涌上脑海。
于是,在夕还在认真分析劫狱可行性的时候,陈楠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右手。
然后,她用食指和拇指,试着捏了捏夕那只小巧精致的鼻子。
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
控制室里,瞬间陷入了近乎凝固的安静。
唯独送风口持续发出的嗡嗡声,在二人之间显得格外清晰。
但不那么悦耳。
“呃呃!那啥,夕姐你先听我解释,”
陈楠当即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整个人向后猛退半步,双手在胸前胡乱摆动着。
她目光心虚地瞟向观察窗外、天花板、控制台——就是不敢看夕。
声音又小又快,语无伦次:
“总、总之别太担心啦,我有分寸的,火炮都没刻意朝着人轰,用的弹药也不具备致命性。”
“外面那些裸着的家伙都只是昏过去了而已,顶多外伤,不至于背命案啦。”
见夕依旧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被捏过的鼻尖,
赤瞳直勾勾地盯着她,没有立刻开口怒斥或动手。
陈楠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语气也稍微认真了些:
她定了定神,语气稍微恢复了平时的平稳,继续说道:
“至于我搞出来的动静......嘛,也没关系。”
“反正不用赔钱也不用坐牢啦。”
说着,她轻轻侧首,望向观察窗外狼狈无比的场景,神情略显复杂。
有无奈,也有一丝冰冷的了然:
“有人会负责善后工作的。”
“谁?”夕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观察窗外,下意识追问道。
然而,陈楠却耸了耸肩,嘴角隐约扬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无论酒盏的‘委托方’,还是制定比赛大局的幕后大佬们......”
她转回头,看向夕,声音清晰而平静:
“梁府的合作者‘陈楠’、赛场上备受关注的选手‘’扳手仙人......”
“这两个角色,在眼下,在尚蜀,在这场比赛尘埃落定之前——”
“‘都必须安然无恙。”
“至少,在这尚蜀城内。”
“在这比赛期间。”
“......”
这番话说得并不直白,甚至有些绕。
但夕的理解能力何其敏锐超群,几乎是瞬间,她便明白了陈楠话中所指的含义。
梁府需要陈楠夺回酒盏,赛方则看重陈楠后续的比赛表现。
即便陈楠真的失手杀掉几个匪徒,从结果上讲,恐怕还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对于掌握话语权和资源的某些势力而言,这并非难事。
更何况,她才是被袭击的那一方。
“反正我心里有数啦......嗯,眼下时间不早,咱们真得该快点回去了。”
陈楠还在继续说着,只是声音更小了几分。
闻言,始终保持沉默的夕忽然嘴角轻扬。
她随即抬起头,赤色的瞳孔不再有之前的焦急或震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却又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然后,她大步向前,完全抹除了与陈楠之间那半步的距离。
两人几乎脚尖对着脚尖。
那双仿佛蕴藏山河的赤色瞳孔,此刻紧紧盯着陈楠看个不停,目光专注而直接,不加任何掩饰。
“呃......还、还有事吗,夕姐?”
陈楠被她这突然靠近和直白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有点发毛。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感觉耳根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夕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时间长得让陈楠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半晌后,夕忽然抬起了那只白皙如玉、手指纤长匀净的手掌。
然后,在陈楠有些茫然又紧张的注视下,她用那根食指的指尖,在陈楠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
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
直到夕沉默着,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转身看向控制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脸上好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