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费很贵,这间屋子平日也不住人。”
绩半倚在门框上,双臂环于胸前,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优雅。
不显刻意,却足够醒目。
他肩线利落分明,衣料古朴沉敛,不张扬,却自有一种沉稳气度。
垂眸时,余光淡淡扫过房间深处那一点随时会熄灭的幽微荧光。
唇角轻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不是把灯开得遍地都是,就能装出喜庆意味,这道理,还要我教你?”
“属你嘴利。”
易撇了撇嘴,随手吹熄手中火柴,指尖一弹将残梗丢开。
又从容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
“嚓。”
微弱的火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盏旧灯,以火柴为引,缓缓将灯芯点燃。
柔和昏黄的光晕一点点漫开,火光在灯盏里轻轻跃动,映在易温润如玉的面容上,明明灭灭。
晃得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来都来了,坐吧。”
易伸手,从身旁拉开一张空椅,借着微弱的灯光,冲门口歪了下头。
顺势弯腰,拾起书桌下方早已备好的两枚酒盅,轻置桌面。
闻言,绩耳尖微动,面色始终不变。
只是那秀气的眉头隐约皱起了一瞬。
“......”
沉默片刻,他终于从门框上直起身,抬步朝书桌走去,步伐稳而缓。
一身深棕外袍缀着细碎流苏,行走间轻轻拂动,添了几分雅致。
走到椅边,绩目光微垂。
抬手将垂落在肩头的一缕长发轻拂至身后,才缓缓俯身落座。
他的神态、举止、气度,无一不透着一股久经商海之人独有的优雅与干练。
是寻常人模仿不来的从容。
易静静地望着他,咂了咂嘴:“能不能别这么端着,我不适应。”
“我在你眼里的形象,莫非连‘文雅’二字都配不上?”
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指尖已轻轻触到桌上的瓷质酒盅。
他用两指拈起,抬至眼前,眯眼细细打量。
酒盅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到店里寻常可见的那种最基础款。
实用,但不具备任何收藏价值。
绩轻轻转动酒盅,借着灯光观察它的每一个角度。
“所以,”
他摇摇头,将酒盅放回桌面,侧眸看向易,眉眼依旧平静如水:
“器皿已备,酒水何在?”
“别指望我陪你用它玩掷骰子游戏。”
“哈哈。”易低笑一声,眼底掠过几分戏谑:“操心点其他的吧。”
“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的,早给你备好了。”
“哦?”
绩挑眉,语气带上几分耐人寻味之意:
“你早知我要来?”
“兴许吧。”易摇了摇头,随即嘴角微扬。大手一挥,袖间仿佛带起一丝微风。
绩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他晃动的袖口。
“唰——”
下一秒,易嘿嘿笑起来,
袖袍一甩,指尖赫然夹着五枚骰子。
“......”
绩脸色一黑。
“你自己玩吧。”
话音落下,他起身,作势便要离开。
“哎哎,回来!怎么越大越开不起玩笑了呢......”
易连声挽留,啧啧两声,只得无奈地将骰子重新收回袖中深处。
紧接着,他才像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摸出一瓶酒,稳稳放在桌上。
“......哼。”
绩斜睨他一眼,重新理了理衣袍,一言不发地坐回原位。
他单手支肘,语气随意:
“我倒是好奇,你这衣服里,究竟还有多少内兜暗层?”
“多着呢。”
易耸了耸肩,拧掉瓶盖,起身为桌上那两枚小酒盅斟满酒水。
酒液从瓶口倾泻而下,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一股清冽的酒香随之弥漫开来。
带着竹叶特有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
他倒酒的间隙,绩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道缓缓倾落的酒柱上。
眉峰微凝,似在思索什么。
“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怎么突然问这个?”易弯腰稳住酒瓶,头也不回地反问:
“难不成我还得宴请八方一下?”
“......倒不必如此夸张。”
绩摇摇头,自顾自地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膝盖处。
姿态闲适了几分。
“平时帮你打理园子那个造物去哪里了,怎么没见在你身边?”
“你说梁?”
易直起腰,将酒瓶搁在桌角。
“他啊......害,下午被借走了,这会儿正忙着陪小年组局呢。”
“我看看昂......年刚打了张八筒。”
“?”
绩愣了愣,眼底罕见地划过一丝惊疑。
但很快,他便明白了过来——
“他在那位罗德岛姑娘的住处,以‘客人’的身份留下?”
“什么罗德岛姑娘。”易坐回椅上,单手搭着椅背,侧头看向绩。
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罗德岛的女干员多如牛毛,你说的——究竟是哪一位?”
“......别和我装傻。”
绩偏过头,用余光斜睨他一眼,语气再次恢复了一贯的古井无波:
“炎国技能工程大赛、今夜八强赛B座胜出者,小年亲自讨价还价、为她争取信息隐私优势......”
他顿了顿,眯起双眼,目光直直落进易那双带着玩味的眸子里。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也是‘要塞’原型机图纸设计者,深得你‘易工部’青睐的准四强选手——”
“‘扳手仙人’,陈楠。”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灯盏里的火苗轻轻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烟花的闷响,隔着玻璃,显得遥远而模糊。
易没说话。
他随手抬起酒杯,象征性碰了碰绩面前那只满盈的杯子,抬头一口闷下。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五个骰子,用空酒盅将其轻轻盖上。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