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中几乎同时升起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
百毒门与蛊神教,一明一暗,居然早已深度绑定在一起。
蛊神教隐于幕后,负责执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百毒门则立于台前,以堂堂宗门之姿,为其提供掩护、情报以及“猎物”。
他们所图谋的,恐怕远远不止是猎杀几个散修那么简单!
如果他们图谋的是……若思城……西荒……乃至整个西荒……
一股凉意从凌风尾椎骨升起。
他们阴差阳错,居然一脚踩进一个上古邪教的布局?
还是两大超级势力暗中布下的罗网!
虽然这次他们侥幸反杀,没有暴露自身,但万一走漏风声呢?
哪怕只是一丝破绽,他们将面对的,就不是三五个行走队,而是整个百毒门与蛊神教的怒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审问,试图拼凑出更多情报。
“阿希巴,”凌风声音低沉,“你们蛊神教总教,位于蛮荒丛林何处?”
阿希巴空洞的目光微微波动,像是在努力回忆,但片刻后,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我等探查司行走队,只接受司主直接指令,从各分舵出发执行任务,从未去过总教。
总教位置,只有司主以上阶层知晓。”
凌风眉头紧锁,没有为难他。
这种层级保密,不是这种底层牛马们知晓的。
“你们圣女,”他换了个问题,
“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为何需要如此大量的‘灵羊’?”
阿希巴这次回答得很快:
“圣女大人所修,乃是我教镇教秘典中的至高蛊术——‘万魂蛊’。
此蛊一旦炼成,可纳万魂为己用,神魂强度堪比凝神境,更能以此蛊为媒,强行操控、吞噬一切神魂强度低于己身的生灵。
但此蛊培育极难,需在成蛊关键时刻,以大量高阶修士的完整神魂与生命本源为引,灌入蛊中,方能功成。”
“如今圣女已到突破临界点,所需‘灵羊’数量极大。”
阿希巴的声音空洞得如同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据我所知,探查司下属三十六个行走队,已悉数派出,在西荒各城撒网,全力猎捕通玄散修。”
三十六个行走队!
凌风心头剧震,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
他死死盯着阿希巴,一字一句问出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每个行走队编制几人?修为都如你们这般?”
“每队定额十人。”阿希巴呆板地回答,
“最低修为通玄初期。只有入通玄境,方有资格入行走队任职。”
话音落下,厅内再无一丝杂音。
三十六个行走队。
每队十人。
最低通玄初期。
三百六十名通玄境修士!
而且这还仅仅是蛊神教下属“探查司”中一个“行走队”序列的力量!
之上还有副司主,司主。
就连“万魂蛊”的圣女本人都堪比凝神境强者!
还有更深不可测的宗门长老以及教主……
这是怎样恐怖的底蕴?
一个隐世不出、被外界认为“诡异但不成气候”的古老宗门,
其明面下潜藏的力量,竟足以轻易碾压西荒绝大多数部落力量!
凌风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敲。
他忽然有些理解。
为何百毒门老祖甘愿将亲生女儿送入蛊神教!
为何两大势力能如此深度合作!
不是蛊神教依附于百毒门,而是恰恰相反。
恐怕百毒门能有今日地位,背后少不了蛊神教暗中的扶持与威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扫过厅内众人。
行无尘面色凝重如山,眉头拧成“川”字,显然也在急速消化这些惊人内幕,推演其中利害。
林九和张坤对视多次,眼神复杂,既有惊骇,也有一丝侥幸?
庆幸他们这次行动足够隐秘、干净?
魂一依旧垂手肃立,但他眼神深处,原本因完成任务而生的那点轻松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与愧疚。
凌风明白他在想什么。
是他们接了那趟镖,是他们杀了饵女以及蛊神教众人,是凌风为了保全他们引来的暗中交锋。
让这个初创团队被迫接触到了这个不该触碰的巨大秘密。
现在,知道了这些,他们就不可能装作不知道。
百毒门与蛊神教的暗中勾结,三百六十通玄行走队的庞大猎网,圣女冲击万魂蛊的关键时刻……
这些信息,既是危险的炸弹,也是潜在的筹码。
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压力。
凌风沉默良久。
他知道,眼下最急迫的,不是恐惧,也不是懊悔,而是决策。
如何在已知晓这些秘密的前提下,保全自身,稳住根基?
从这危险的夹缝中,寻得一线生机与壮大之机。
他看向跪在地上、依旧眼神空洞的阿希巴,又看向魂一。
魂一感受到凌风的目光,抬起头,眼神复杂。
凌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魂一。你等五人,从今日起,不可再以真容出现在若思城。”
魂一身体微震,随即重重低头:“是。”
“龙门镖局,”凌风想了想继续道,
“明日便让留守的那名魂奴关门歇业,对外只称镖局接了一趟大单,护送客人远行,归期不定。
若百毒门派人探查,他们自会认为你们五人已被蛊神教行走队掳走,成了‘灵羊’。
以蛊神教的行事风格,被掳修士鲜有生还返回者,这条线索,应该可以暂时掐断。”
魂一眼眶微微发热,喉头滚动,却说不出话。
只能再次重重叩首。
他清楚,主人这一决策,明面上是为了隐匿踪迹、保全大局,其实还是为了保护他们五人。
百毒门的暗线肯定见过他们的脸,若他们回到若思城招摇过市。
一旦被百毒门或蛊神教其他成员撞见,不但自己必死,还有可能将整个大本营暴露于灭顶之灾中。
主人没有将他们灭口以绝后患,没有将他们弃之如敝履、任其自生自灭。
而是费心为他们安排退路,保全他们自身。
这份“不弃”,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收取人心。
“明面生意,不做也罢。”
凌风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决断,“张坤。”
张坤立刻起身,拱手:“公子。”
“你负责的暗线销售网络‘通幽会’开足马力。”
凌风看着他,“日后只以流动、随机、单线联系方式运作。具体方式,你比我熟。”
张坤眼中精光闪动,应道:
“是。属下立刻重新规划联络网络架构,确保每一级代理商之间完全隔离,即便某一环节出事,也绝追查不到根源。”
“此外,”凌风转向魂一,
“你等五人重新易容,由你带队,全员编入张坤的‘通幽会’。
但你们不担任任何一级代理商的职务,不直接接触货物流通。”
魂一抬起头,静候下文。
“你们单独成立一个部门,我称之为‘观察署’。”凌风一字一句,
“任务只有一个!暗中监视那些已被我们发展的下级代理商,以及正在考察期、可能发展的目标对象。
他们的忠诚度,他们与外界接触的频次、对象,他们的消费习惯有无异常,他们是否被人跟踪或试图反查上线……”
凌风盯着魂一的眼睛:“一旦发现任何可疑迹象,你知道该怎么办。”
魂一心脏狠狠一跳。
这是将监察、肃奸、乃至处决的权力交到了他手中!
这意味着极大的信任,也意味着极重的责任。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半跪双手抱拳,沉声应道:
“魂一谨遵主人令!必竭尽全力,为主人守好‘通幽会’后方,绝不让任何奸细有可乘之机!”
凌风微微点头,目光移向一直沉默的林九。
“林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