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走出城主府时,夜色已深。
他脚步平稳,目不斜视,就像任何一个普通散修那样,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但在经过一处巷口时,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黑暗的角落。
那里,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隐没在阴影中。
林九他们还在。
按照之前的计划,如果凌风被困在城主府,林九会采取极端措施。
引爆湮灭核心,制造混乱,趁机营救。
凌风知道自己是这个团队的魂,他在城主府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他微微侧身,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相遇的瞬间,他给了林九一个眼神:没事,按计划行事。
那眼神只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凌风继续向前走去,脚步不停。
巷口的阴影里,林九静静地看着凌风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
周围几道气息悄然退去,如同融入了夜色。
凌风走出若思城主城区后,立刻取出一道加密传讯符。
灵力注入,符纸上浮现出只有林九才能解读的密文:
“暂且不要返回孤峡山。另找地方落脚。孤峡山已被监视。
潜伏修行,提升实力。等待下一步指令。”
传讯符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夜空中。
凌风收起符纸,继续向孤峡山方向飞遁而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孤峡山周围必然布满了城主府的细作。
那些细作手持留影玉佩,任何进出孤峡山的人,皆会被记录下来。
无论进出的修士是否易容,都会被盯上。
所以,林九他们不能再回孤峡山。
至于那个穆清灵,她愿意留就留着吧。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当透明人了。
凌风回到孤峡山时,洞府内空无一人。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要彻底蛰伏了。
林九收到凌风的传讯后,丝毫没有犹豫。
他带着剩余暗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若思城外的荒野中。
他们找了数处隐秘的洞穴,分批潜伏下来,各自闭关修行。
张坤那边,通幽会的交易量骤降至一成。
市面上偶尔还能看到那些品质上乘的丹药和符箓,但数量极少,根本引不起任何波澜。
风障谷内,行无尘和林石头主持着建设。
四千多名凡人已经安顿下来,灵田开垦了大半,木屋一排排建起。
那十八名有灵根的少年,每日在林石头的教导下刻苦修行。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唯独凌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郁闷。
……
一个月后。
九幽炼神塔内,凌风盘膝而坐,缓缓睁开眼睛。
他面前堆着一大堆已经黯淡的下品灵石,足有三四百万之巨。
这些灵石里的灵气,已经被他汲取一空。
他内视自己的灵海,灵海依旧平静而浩瀚,修为依旧停留在通玄境初期,并未突破。
只是比一个月前,稍微浑厚了那么一点点。
“一个月……”
凌风喃喃自语,眉头紧皱。
这一个月,他的身体在洞府中坐着,但他的意识在神识空间里,已经过去三十年。
三十年。
他用了三十年苦修,用掉了三四百万下品灵石,修为却几乎没有寸进。
凌风忽然有些怀疑自己。
他到底是不是天才?
他到底是不是那天命之人?
如果不是有神识空间这个时间作弊器,他这辈子,恐怕连灵海境都迈不过去吧!
从发现神识空间到现在,他前前后后在里面待的时间,少说也有二三百年了。
放在外面的世界,任何一个修士用二三百年时间苦修,笨蛋都应该突破了一个大境界。
可他呢?
通玄境初期。
还是通玄境初期。
凌风苦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洞口。
洞府外面阳光明媚,山林间鸟语花香。
他望着远处的若思城,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思念。
苏沐雪。
她还好吗?
青冥剑宗有没有为难她?
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接她?
思索良久,凌风才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杂念压下。
现在这种时候只会乱他心神。
……
若思城内,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五大势力的掌事者们,此刻都焦头烂额。
他们等了一个月,等着那个神秘组织露出马脚,等着他们浮出水面。
只要对方敢冒头,他们就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破绽,顺藤摸瓜,一举歼灭。
可那个神秘组织,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交易量骤降,市面上几乎看不到他们的货品。
那些原本活跃的零散商铺,也一个个偃旗息鼓,老实本分地做着自己的小生意。
没有线索。
没有突破口。
什么都没有。
陈林眯着小眼,坐在陈府正堂里,一言不发。
戚重天在他对面喝茶,灵茶已经凉透也没察觉。
田波光来回踱步,那张胖脸上满是焦躁。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被动了。”田波光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帮人缩回去了,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耗着?”
戚重天放下茶盏,叹气道:“不等还能如何?首先你得找得到他们?”
田波光语塞。
陈林缓缓开口:“等就等。他们不可能一直缩着。只要还想在这若思城做生意,迟早会冒头。”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也没底。
最着急的,却不是他们。
……
百毒门分舵。
杨柳玉独自坐在书房中,那张阴柔的脸上,满是绝望。
一个月期限,已经到了。
萧卡拉的人三天前就来过,传达了一句话:
“最后一次机会。三日后,若调查再无结果,你知道后果。”
而今日,便是第三天。
杨柳玉看着窗外的夕阳,心中一片冰凉。
他查了。拼了命地查。
可每次查到关键线索,就断了。
那些零散商铺的掌柜,一问三不知。
那些经手货品的散修,拿钱办事,根本不知道上线代理商是谁。
就算抓到几个,还没等问出什么,人就莫名其妙死了。
体内被人下了禁制或者许下大道誓言,一旦被搜魂,禁制、誓言自动触发,立刻魂飞魄散。
可谓滴水不漏。
杨柳玉苦笑。
他做了这么多年分舵主,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对手。
萧卡拉那边,他已经没办法交代了。
以萧卡拉的为人作风和狠辣手段,两次食言,他必死无疑。
而百毒门总舵那边,恐怕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几百个分舵,死一个分舵主,换块牌匾而已。
杨柳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若思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那些散修,那些商贩,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都不知道这座城里藏着多少暗流。
杨柳玉忽然想起一个人。
一个能救他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