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白然之愈发放低了姿态,叹息一声道:“其实,这几日某家一直就在这处道观之中暂住,一直犹豫未决,想找路兄弟略叙一叙旧,望能冰释前嫌。”
“可为兄想起当年恶形恶状的要打杀兄弟,委实伤得你不轻,还有那些少年时无知掠来的妇人,皆因我遭了不少磨难,某家虽然心有悔意,却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路兄弟,所以才一直匿迹不出。”
“直到寇容容那魔女来找你麻烦,你们二人交手,我见你似乎应付的有些吃力,怕你有个闪失,这才贸然出手……如今看来,却是某家多事了,耽误了兄弟大显神威。”
路宁闻言,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白兄,你未免也太高估我了,我若不成金丹,最多也只能伤她几剑,想要取胜却是万难,若是没有白兄你及时出手,今日我恐怕真的要栽在那魔女手中了。”
“此女存心不良,意在逼迫我提前渡劫,小弟真要多谢白兄援手之恩才是。”
“罢了罢了,这些小事就不要再提了。”
白然之摆了摆手,完全不把击退寇容容的事放在心上,只在意路宁的态度,此刻见这位昔日好友态度愈发缓和,心中大定,脸上不免露出爽朗的笑容,“路兄弟,某家带你去个好顽的地方叙一叙别后这些年之事,你可愿随我而来?”
路宁如今正自修行神识,倒是不拘在什么所在,闻言便点了点头。
就见白然之右手轻轻一翻,掌心之中,忽然浮现出一艘小巧玲珑的宝舟。
那宝舟约莫丈许长,通体仿佛由白玉一般的材质雕琢而成,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舟身之上,还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造型精美,古朴大气,一看便知绝非寻常宝物。
“机关战舟?”
路宁讶然道,他这些年也见过几次机关术炼制的船只,但都远比不过白然之拿出的这艘宝舟,也许只有映日红的画舫能稍胜其一筹了。
“哈哈哈哈,路贤弟不愧出身道门大派,好眼力,这艘贯月槎乃是我家老祖宗遨游星河之际,从天外来回来的宝物,一时兴起赐给了我,虽不入法宝之列,妙用却不在六阶法宝之下。”
白然之笑着介绍道,一边说,一边抬手一挥,那艘小巧的贯月槎,瞬间变化到了十余丈许大小,缓缓浮于半空。
随后,白然之走上战舟,对着路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路贤弟,请上船。”
他也不说去哪儿,路宁却完全没有犹豫,对着白然之微微拱手,随即纵身一跃,落在了贯月槎之上。
白然之见状,脸上露出一抹由衷的笑容,抬手一挥,贯月槎之上灵光暴涨,一道柔和的月白光华将整个贯月槎笼罩其中。
随后这艘机关战舟便自化作一道流光,直往东方而去,速度越来越快,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夜空之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园林,以及湖面之上,尚未消散的涟漪。
“好宝贝,此物飞行之速,还在我御剑的遁光之上,怕是也有将近一音之速了吧?”
路宁立于这贯月槎之上,对这机关战舟贯月槎赞不绝口,世上能够飞行的法宝甚多,但轻而易举就能将速度提升到如此之快的便凤毛麟角了。
譬如路宁的烈焰飞兽车,比起这贯月槎来,便是小巫见大巫,那辆宝车还须得消耗路宁的法力,一个时辰也最多能飞三千里地,贯月槎却起码能飞四千余里,而且完全不用主人灌注真气法力。
“不错,这贯月槎本是横渡大千的宝贝,只是老祖宗也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只是个样子货罢了。”
“此舟虽然可以借助日光月华而动,不耗法力,飞行速度却只能勉强逼近一音之速,非得主人强行催动,才能突破音障。”
“因而此物并不能真正用来去往星河,老祖宗才会随手赐给了我,日常用来赶路倒是不错。”
路宁早听白然之口中提起度九霄时似乎称其为师叔,又听得老祖宗之语,不免眉头一蹙,“白兄,这位老祖宗却是何人?”
白然之微微一笑,“在这贯月槎上,言谈之间倒是没什么忌讳了,便对兄弟你说了也无妨。”
当下这头白猿细细整理了一下思绪,方才继续道:“那日龙华山中,雁荡派的云雁子真人一剑斩来,当时我已然是万念俱灰,俯首待死,却不想刚巧度九霄师叔驾云经过。”
“他老人家修成妖族之圣,纵翼天下,最喜欢为普天下的妖怪打抱不平,对能看得上眼的妖族后辈无不大力提携,故此出手用一朵云光救下了某家,将我带去了白云墟。”
若是当年,只怕路宁还不知道白云墟和白云鹤圣意味着什么,但以现在他的见识,自然知道白云鹤圣乃是天下四大妖圣排行在二的可怕大妖,精擅剑术和大无为元化妙演洞清光明丹法,乃是等同道门天仙、佛门菩萨的绝世高人。
至于白云墟,则是鹤圣度九霄施展天大法力,在祁连山云台峰万丈绝顶险峰之上凭空构筑出的一座城池,号称妖族第一都,又和西荒尽头的荒神境、东海四十七岛之外的罗刹海市并称三大妖市。
其城之内妖族大能云集,不但为天下妖类心目之中的圣地,亦是交流妖法、互通有无、提升修为的不二宝地,地位在妖族中并不亚于道魔两家的九大派,佛门中的三宗五寺。
白然之也知不用絮言这些事儿,继续对路宁说道:“师叔他老人家问了某家前半生之事,倒也不曾见怪,还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做白然之,见我没甚传授,又传了我一套剑术,一路心法,着我在白云墟中修炼……”
“许是某家与修行一道有些缘法,师叔传授的法门其实也并非多么厉害,但我一学之下顿时大有长进,稀里糊涂就引来了天劫,结成了一颗妖丹。”
路宁闻言一笑,却是与白然之心照不宣了。
其实这头白猿在龙华后山修行几百年也不成正果,怎么到了白云墟就能突飞猛进?其中固然有鹤圣传授了正经妖法的原因,但最关键的还是他与路宁二人缘法遇合的缘故。
书中暗表,这头白猿与路宁冥冥中有许多因缘纠缠,注定三次遇合,故此当年头一次遇合之后,不光路宁得以入道,其实也改变了白猿命数,得遇度九霄突破当年修行境界,不过是改变的命数之一罢了。
若不是因为路宁的关系,只怕度九霄经过之前,这头白猿的脑袋,就已经被温半江、云雁子两位真人取走了,哪里还能有后面的机缘?
其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乎?
虽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但路宁还是忍不住夸赞道:“如此从容跨过修行第一难,全仗白兄厚积薄发,度九霄前辈渊深似海,难怪白兄之后修行更是一日千里……只是白兄怎得称呼他老人家为师叔?”
白然之颇有些洋洋自得的说道:“这却是因为某家虽然无缘拜在师叔门下,得他老人家悉心教导,却另有一番旁的机缘。”
“某家成就妖丹之后,恰逢六十年一次的帝流浆,以性补命,自此感应血脉,参悟出许多新的奥妙,并且回溯先祖之血,被度师叔看出异样,说我与老祖宗有缘,所以才会将我送去了西昆仑。”
路宁闻听西昆仑之名,顿时浑身一震,心中豁然贯通,忍不住叫出声来,“白兄,你拜入了猿圣宫白眉猿圣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