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夫问她：“你这次来能住多久？”

    

    她答：“回去的票还没买，想住到开学再回去。”

    

    婷婷欢呼：“太好了、太好了，小姨，过年咱们去环岛游吧？”

    

    她说：“可能不行，J城那边很多领导和朋友说好了要过来，我们得接待他们。”

    

    大姐夫问：“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她答：“有一拨机票已经买好，3号过来，10号走，还有一拨时间还没定。”

    

    大姐夫问：“怎么待那么长时间？关系很好吗？你不用天天陪着吧？”

    

    她苦笑：“两位厅长一位处长，就奔着我来的，你说我跑得掉吗？”

    

    大姐夫说：“奔你来的？那你肯定不能跑。咋，你又回厅里了吗？不是项目下来了？”

    

    她看看父亲，说：“厅里已经找公司要人了，估计不等毕业就要回厅里。人也没跟我商量，就组织决定了。”

    

    大姐夫问：“咋，你入党了？组织决定？”

    

    她再看看父亲，说：“对，连入党这事，也组织决定，给安排好了。都不容拒绝。”

    

    大姐夫说：“还有一拨？那你这个假期基本上要被他们占完了。”

    

    她看看向东，说：“差不多吧。”两人四目相对，一时忘情。

    

    大姐夫问向东：“那你呢？你有假吗？”

    

    向东答：“我就放三天半假，大年初四开门迎客。”

    

    二姐说：“那你俩这，咋过年也不能休息？还不如我自由。”

    

    两人默然以对。

    

    过了会儿，她问姐夫：“你们怎么放假？”

    

    姐夫说：“我们放十天，从4号放到13号，你姐她们假更长，一直放到20号。”

    

    婷婷坐在她坐的双人沙发的扶手上，抱着她的胳膊说：“那还是我最长，我们27号报到，28号正式上课。”

    

    姐夫问：“那你们能过来一起吃年夜饭不？是不是来不了了？”

    

    她说：“可能得陪领导们一起吃。”

    

    父亲问：“那钱谁出？”

    

    她看看向东，说：“领导们肯定不会出。”

    

    全家默然。

    

    二姐说：“他们咋这样？凭啥呀？”

    

    大姐说：“哼，你放心，他们肯定不会白让谁出钱。”

    

    向东说：“对，我准备让他们一人买一套房。”

    

    大姐夫笑：“那也可以。那你可别给他们打太多折扣，要不然赚的钱不够给他们花的。”

    

    她笑：“厅里的领导估计都穷得很，不打折只怕买不起。”

    

    大姐撇嘴，说：“笑话，领导有穷的吗？他们会买不起！”

    

    全家沉默。

    

    大姐夫说：“那就只能等10号，他们走了以后你们才有时间回来一起吃饭了？”

    

    她说：“应该。另外一拨客人也是领导，要上班，估计10号也就回去了。”

    

    大姐夫问：“也是领导？除了你们畜牧厅，还有啥领导要找你接待？”

    

    她笑：“这拨领导应该有人买单，我们只需要给安排一下就可以了。”

    

    大姐夫说：“那还行。”

    

    二姐对婷婷说：“你看你小姨厉害的，结交的都是些大领导。”

    

    她笑：“那算啥厉害，婷婷以后是别人想要结交的大领导。”

    

    全家笑。

    

    婷婷说：“我才不要当大领导呢，我要挣钱，挣好多好多钱。”

    

    她推向东，说：“快，看看后脑勺够不够大，资质够不够好，要不要收了这个徒弟？”

    

    向东笑。

    

    全家看着两人，不明所以。

    

    向东解释：“潘雪笑我一心想挣钱。”

    

    她笑：“我没笑你，哪敢笑你！一个人有愿望就努力去实现。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山要爬，爬到山顶的都是好汉。山没有好坏，只有风景，哪怕是像华山那样的，险到只敢晚上去爬的山。甭管哪座山，爬到山顶时的心情和收获，应该大同小异。”

    

    父亲突然对婷婷说：“你小姨说的话，你听到没？”

    

    父亲这一郑重其事，反而令她大窘。

    

    婷婷摸着自己的后脑勺，问：“为啥后脑勺要足够大，小姨？我后脑勺是平的，就不能挣很多钱吗？”

    

    她笑：“那倒不是，金庸《天龙八部》里有个四大恶人，四大恶人的老四，叫南海鳄神，他们那一派收徒弟必须后脑勺大，所以他看见段誉，一眼相中他的后脑勺，追着要收人家当徒弟。”

    

    婷婷没明白，还问：“那跟我有啥关系？”

    

    向东笑着说：“没啥关系。你放心，我不会追着你要收你为徒。”

    

    全家笑，婷婷皱着眉头，还在苦苦思索。

    

    她问婷婷：“你读理科还是文科？”

    

    大姐夫说：“她文科学得好，理科就化学学的还可以，数学和物理都一般，不过我们还是让她学了理科，文科以后就业要难一些吧？”

    

    她说：“其实就业形势一直都在变化，最好是让她自己选，选她感兴趣的，人为自己所爱吃苦受累都心甘情愿吧？人生最难得心甘情愿吧？”

    

    大姐说：“是让她自己选，她说都差不多，我们只好做主替她选。”

    

    向东说：“也无所谓，文科的东西只要感兴趣可以自学，终身学习，不一定非要跟老师学。把兴趣和谋生的手段分开，也挺好。”

    

    她点头。

    

    婷婷被说晕，问：“那到底哪样好？”

    

    二姐也迷惑，笑着问：“就是，你俩这说来说去，到底该怎么选择？”

    

    父亲说：“都好，只要你足够努力上进，怎么选择都不错。”

    

    她说：“对，关键在努力上进。”拿出手机看看，九点了，说：“我们该回去了，向东明天还要上班，昨晚就没休息好。”从带来的一堆东西里把羊绒衫拿给父亲，叮嘱道：“爸，这件羊绒衫千万不敢放洗衣机里洗，每年穿到天暖和，送干洗店洗一次就行了。”又对两个姐姐说：“这丝巾也不能机洗，用沐浴露手洗就行了。”

    

    大姐拿过羊绒衫看了看，问：“这好像是进口的羊绒衫？”

    

    婷婷接过去看了看，说：“MadeParis ,是巴黎制造吧，小姨？”

    

    她摸摸婷婷，笑着说：“不好骗了！这都是从法国带回来的。”

    

    大姐说：“难怪我看着都像是楼下免税商场里的东西！”

    

    二姐问：“你去法国了？”

    

    她笑：“对，去考察。”

    

    姐夫问：“去了几天？啥时候去的？”

    

    她说：“总共就五天，十月底。”然后拉着向东起身，说：“太晚了，咱赶紧回去吧！”又对父亲说：“春节前我们争取再来看您一回，或者吃完年夜饭，咱们过来看看爸？”说完看向东。

    

    向东说：“没问题，都行！”

    

    一家人送他们下楼，两人想拦，没拦住，连父亲都跟下来了。

    

    大姐夫看到他们的新车，问：“这是公司的车还是向东买的新车？”

    

    向东说：“我刚买的。”

    

    大姐夫问：“多钱？得十几万吧？”

    

    向东说：“差不多。”

    

    大姐夫说：“就是，早该买辆车了，你们住那么远，有个车方便多了。”

    

    两人上车，一边放下车窗挥手，一边缓缓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