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1号，已经是腊月二十五，还有四天就过年了。

    

    晚饭后他们去逛第一百货，快十点了，才回到小区，在小区道路上和一辆黑色奔驰迎面擦身而过，车上司机放下车窗，笑着跟向东打招呼，向东放下车窗，问：“容总过来了？”

    

    那司机说：“对，刚上楼。”

    

    两人上楼，进屋，关上门。

    

    她一边归置他放在沙发上的几个纸袋里的衣物，一边感叹：“你们这老板也够刻苦的，还有四天就过年了，他还过来盯着，他不会年夜饭都不跟家人一起吃吧？”

    

    他说：“应该不会，广东人特别传统。”

    

    她问：“他不是香港人吗？”

    

    他说：“他就是广州人，跑到香港弄了个身份，回来享受外资优惠政策。这些人就是什么便宜都要占上。不过在商言商，这也没什么错，商人就是要追求利益最大化。”

    

    她若有所思看看他，说：“只要不伤害他人，就没错。”

    

    他笑，说：“伤害他人也不一定错。别违法，即便违法也别留下痕迹。”

    

    她笑：“我预感到他现在、马上，就要伤害我了。”

    

    他愣住：“他伤害你啥？”

    

    她说：“他这一来，不得天天晚上占住你，占用咱俩在一起的时间？”

    

    他笑，无奈地说：“那确实，挺烦人。幸亏咱先把两个好一点的商场都逛了，我估计那两个商场的衣服你也看不上。”

    

    她问：“你怎么知道？你都去逛过？”

    

    他说：“你见哪个男人自己逛商场？男人都讨厌逛商场。我要不是陪你，我才不进商场呢。都是听那几个售楼员说的，这两个商场的东西档次高、价格也贵，她们爱逛，但从来不在里面买东西。”

    

    她用怀疑的眼光斜眼看着他。

    

    他本来没做什么值得心虚的事，被她这眼光审视的，不由得心慌，像做贼心虚似的笑着解释：“她们那些人成天没事就爱说这些，无聊的很。”

    

    她并没有怀疑他什么，但一想到自己的爱人成天混迹在一群美女中间，心里五爪挠心般的难过，随即提醒自己“不要作，不要作”，慢慢恢复和颜悦色，同时对他有时没事找事的胡搅蛮缠好像也多了份理解。

    

    第二天下午五点过，她正在电脑上看电影，在天堂影院看《爱在黎明破晓前》，正演到杰西和赛琳娜在奥地利的公园里参观奥地利名人墓地，桌上座机响，她点下暂停键，接起电话。

    

    向东问：“宝贝，你在干嘛？”

    

    她答：“找到一部好电影，正看到高潮处。”

    

    他问：“什么好电影？”

    

    她答：“Before Sunrise，中文翻译成《爱在黎明破晓前》，翻译的挺好。”

    

    他说：“那你接着看完，等下咱俩一起吃饭，可能要晚一点儿，你不饿吧？饿的话你就自己过来先吃。果然被你说中，老板秘书通知让过去开会。”

    

    她笑，说：“没事，我等你。你开完会回家，咱俩一起去吃饭。”

    

    看完Before Sunrise，外面天已经黑了，她起身拉上窗帘，打开灯。意犹未尽，又找到一部评分接近10分的梅尔?吉布森自导自演的电影——《勇敢的心》，看了起来。

    

    快九点了，片中酷刑折磨下痛苦不堪的华莱士用尽全身的气力喊出“Freedo”，她忍了很久的热泪滚滚而下，电话铃突然响起，她几乎跳了起来，接起电话，按下暂停键。

    

    他说：“宝贝儿，你到会所来吧，雅间，我们都在这儿，老板请你跟我们一起吃饭。”

    

    她宁愿不吃晚饭不受打扰地看完《勇敢的心》，但想想，她在这儿的主要身份应该是向东的夫人，不得不合上电脑，起身，整理仪容，换上一套新买的白色休闲服，提起精神，去和向东的同事们一起吃晚饭。

    

    雅间坐满了人，阿兰正在上菜，见她进来，向东连忙起身，为她拉开身旁唯一空着的一张椅子。

    

    容总问：“哪天到的？”

    

    她答：“27号，上个星期四。”

    

    容总问：“那这次是不是可以在这儿多待几天，多陪陪我们向总监？”

    

    她笑答：“没买回去的机票，不得不回的时候再买吧。”

    

    这时菜已经上齐，阿兰端着鲜榨椰子汁在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里倒。

    

    容总问：“我听向总监说，你一来就又签了两套房，付了将近二十多万？”

    

    她笑，说：“我听他的，相信他，他让我买我就买。”

    

    容总问：“我听说你还带了朋友要来买我们的房子？”

    

    她还是不动声色微笑着说：“对，他们也相信向东，信任我。”

    

    容总追问：“为什么对你是信任，对向东是相信？”

    

    她微微一笑，说：“我对海南，对投资房地产一无所知，相对于我和我的朋友们，向东是海南专家，是房地产专家，我的朋友们愿意跟着我来海南，是出于这么多年对我的了解和信任，他们愿意投资海南房地产，是相信向东的专业眼光和商业判断。”

    

    容总笑，环视左右，说：“在坐各位，你们每个人的家属要都像向总监的夫人这样支持公司的工作，咱们今年的销售额和回款额还可以再翻一番，各位的年终奖也可以增加至少一倍。向总监，你夫人自从上次来，至少给公司带来了一百多万的销售额吧？”

    

    向东看看大家，笑着说：“有呢！”

    

    容总又看看其他人，说：“在座只有关总助在我们小区买了一套房吧？”

    

    胖胖的关总助眨着善良的大眼睛替大家打圆场：“每个人的情况不同，手里掌握的资源不同，我想大家手里要是有钱，身边要是有有能力在海南投资房产的朋友，肯定也都愿意为公司做贡献，毕竟为公司做贡献也等于为自己做贡献，咱不是有全员销售奖励政策吗？要能挣那奖励金，谁还不愿意挣呢？”

    

    合同预算部王经理笑着说：“容总你给我们多发点儿年终奖，我们不就有能力买公司的房子了吗？我们买了公司的房子，不用跟亲戚朋友推销，他们要有钱，自然也想买咱公司的房子呀？”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响应。

    

    财务部陈经理说：“向总监当然能买得起了，他拿了那么多提成。”

    

    容总说：“向总监的夫人上次来买房的时候，他还一分钱提成也没拿到吧？”

    

    向东点点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那时候我刚领了一个月的工资。”

    

    工程部何经理说：“那，我们也不可能每个人都那么好的运气，都娶到向总监夫人那么好的老婆呀？”

    

    全部人哄笑，除了肖秘书，仍然一脸沉静地看着多少有点儿发窘的她。

    

    容总孤立无援，大手一挥，说：“都饿了，不说了，不说了，吃饭！来，来，我敬向总监夫人一杯，感谢你对向总监事业的支持，对我们公司工作的支持！”然后又补充：“过两天向总监夫人的朋友到，接待方面需要什么支持，办公室和物业尽量配合。我听说都是领导，有厅长，还有局长？”

    

    她小声说：“对，都是我的领导。”

    

    容总问：“那你现在什么职位？”

    

    她略带羞涩，答：“我没有职位，我现在唯一的身份是G农大的在职研究生。”

    

    何经理促狭地说：“在职研究生，那还有什么领导？最多有导师。”

    

    她微笑着说：“我的组织关系和档案还在厅里，还在为亚行贷款项目服务。”说完，她看到肖秘书驻留在她身上的晶莹如玉的眼光黯淡了一下，两人同时低下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