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索卡在帐里啃着干硬的羊肉干，边咀边骂：“娘的，赶紧打完回去，他们的梅雨季看来快了。”
游牧民族不喜湿，索卡当然也是。
要押送女人们回挛鞮的消息放了出去，这两日却没打听到乌苏城里有什么动静。只有不少妇孺逃出乌苏城，逃往河的上游。
上游是雪山草甸，这个季节能捡些山货，但更有雪豹这样的猛兽。索卡不以为意，女人们不走下游，是因为下游必定要撞到挛鞮士兵。
到了第三日，终于传来凌云点兵的消息。索卡道：“将晋女全关在一起，五千人给我在外面围成铁桶，一只耗子也不能进去了！”
“老子就不信，我三步一人，还防不了‘鬼面罗刹’！”
鬼面罗刹偷进敌营刺杀的事早已传遍，索卡这是打算以明枪来对付凌云惯用的暗箭。
“其余五千人，饱餐战饭，检查弓马！今夜跟我杀过去，活捉女罗刹。”索卡满是络腮胡子的腮帮子在抖动。
夜色如约而至，索卡骑在马上：“女罗刹惯于偷袭，你们的铁桶必须给我守好！”
他抽出弯刀，脸上隐隐浮现得意之色：“我的人在乌苏城里，确定女罗刹亲自带兵，若不是她来偷营，你们便可放宽了心。”
“女罗刹交给我，你们，只需将前来的晋军杀光便是。”
弯刀向下重重一挥，索卡带着五千人往乌苏河边去。意外的，来到河边之时，那头狼居然还在前几日消失的地方。
“哈哈哈，狼王，你也打算来跟本将分一杯羹吗？放心，你的皮，本将要定了！”
一只猎隼飞回来，停在索卡肩膀上。索卡取下脚环，拿了里面的纸卷，看完顺手扔进了嘴里嚼了几下便吞了。
索卡一边嚼纸卷，一边冷笑点头。他就知道，造竹楼必定是假的，那传闻里军纪严明的女罗刹，怎会凭一个闲王跑边关来造次。
索卡看向漆黑一片的对岸，眯了眯眼，勾起一边嘴角沉声道：“准备好火油，等晋军追至河中间，便烧他们的竹桥。”
原来，猎隼带回来的消息是——竹杆被悄悄运至河边。
五千挛鞮骑兵马踏冰河，这时候，却飞来了另一只猎隼。索卡看完再次扔进嘴里吞下。第二只猎隼带来的消息——罗刹狐身出城，沿河岸往下游潜行。
——果然，还是惯用的招数。她要独自入营救人，还想烧粮草？呵呵，早就转移了！
索卡心里一阵狂喜，他猜对了，城里的女罗刹果然是假的！呵，这女人当真只会这两招，凭你单人如何能战，也敌不过我的五千人！还有……
在这一刻索卡打消了所有的警惕，他的脑子里已经在想，自己如何快速打散贺家宝的杂牌军，回营围攻凌云的场景。
索卡高举弯刀，指着对面越来越靠近河岸的晋军，激动道：“传令！前锋变阵，全速攻击，我要在女罗刹到达大营前，碾碎乌苏守军！”
“女罗刹，你明日注定要做我的胯下胭脂马！”
已近仲春，冰河融化在即，这几日索卡都派人守着乌苏河，以确保自己的骑兵能够有来有回。
只要能诱使凌云孤身偷营，便达到他此次的行动的目的。
想着大营里等着凌云的杀器，索卡眼里就掩不住笑意。大汗说过，罗刹虽勇，却力不如男。
在绝对的力量前，任何技巧都是浮云。那个每日默默烧火做饭，看似憨傻的胖厨子，可是大汗亲手安排的杀招——
挛鞮部秘而不宣的‘盘山力士’。
凭女罗刹功夫再高，流星锤再快，在能生撕马熊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花拳绣腿。
与此同时，挛鞮大营里。
那个被索卡寄予厚望的胖师傅，正提着一桶潲水样的稀粥来到关晋女的帐篷前。这帮女人一直哭，实在太吵了。
反正打完就会送回去给贵族们享用，不如早点让她们睡着，省得吵得头疼。
“三娘，今日外面动静不对。”
红姑跟崔三娘一起，挤在帐篷最边上，她用崔三娘的身子挡着自己，从帐篷底掀开一丝缝隙观察着外面。
“士兵都穿上盔甲了，估计今晚必是大战。”
混进俘虏里的女军们慢慢移到崔三娘和红姑身边，等着接下来的命令。
“那个每日送饭的胖厨子，一定不简单，我们待会儿先制住他。”红姑爬起来，正色对大家说。
“那胖子一人能挑五百斤的饭桶，我们如何……”一个姑娘掩嘴瞪大眼睛。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的确，她们又不是将军，如何能敌得过这个胖子？
被人以为能打得过胖子的人，此时在城楼上拿着‘千里眼’正看着冰河，忽然间“阿秋”，打了个喷嚏。
“风大。”小七将凌云往旁边拉了拉，让箭垛挡在她身前。
挛鞮大营里，姑娘们正一筹莫展。
“我刚看到胖子往饭桶里放了药，估计是给我们下毒。若能想办法让自己吃……”红姑正说着，忽然发现所有女军看着自己的眼神像看傻子。
是啊，才说完力气大打不过，还想着让他吃有毒的粥！自己的脑袋也真是……
红姑失笑：“那你们都想想，如何才能制住这胖子？”
姑娘们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吭声。胖子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正在众人提着一口气，不知道胖子进来后应该怎么办的时候。
只听到外面有人叫道：“昆，今日便不必给她们吃了，索卡大人回来我们便要回挛鞮了。”
“太吵了，放点药，让她们睡觉。”胖子的声音闷闷的。
“她们是让鬼面罗刹分心的，不能让她们睡，一定要让她们闹。”
胖子似乎被说动了，停了片刻道：“也是，那不给吃了。”
跟着，帐篷里的姑娘们听到“咚”一声，那桶被踢翻。接着两人便聊了起来，红姑松了口气，珍惜这意外来的时间，大家接着想办法。
好半天，有一个姑娘怯怯地推了推红姑，“红姑，用衣带，行不行?”
红姑看着她手里拎着的腰带，一脸疑惑。
“我们将衣带解下来，接在一起，等会儿，我骗他进来。”姑娘脸上一红，我骗他…那个…你们趁机用衣带，捆他粽子。”
红姑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更明白她这样做的风险。她跟崔三娘交换一个眼神，重重点头：“可是，若不成功，你……”
姑娘眼神坚定：“将军说了，挂了腰牌，便是女军。女军唯一要做的，便是服从命令，完成任务！”
这一刻，姑娘们再也没有声音。
安静只是一霎那，姑娘没有任何人下令，纷纷开始解自己的衣带，接成一根长长的布条。
接好以后，红姑望向出主意的姑娘：“英子，看你的啦！”
英子视死如归地重重一点头，等她再抬头时，那个眼神怯怯的姑娘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坚定而决绝的姑娘。
就在大家还没猜到英子打算怎么做时，便听到一声娇呼：“哥哥，胖哥哥……”
姑娘们一怔，却迅速退开，如往日一般坐在一起。但若有心人一定会发现，有几个姑娘手里牵着衣带，围成了一个圈。
胖厨子立刻掀帘进来，声如闷雷：“嚎什么嚎？”
英子将前襟用力一扯，露出雪白前胸，哭喊道：“胖哥哥，我给你，我什么都给你，只求你让我吃顿饱饭。”
说着，英子在其他女人不解和鄙视的目光里走向胖子。女军们忍着泪，不忍再看，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转到胖子身上。
英子向着胖厨子走去，旁边传来了几声不大却十分清晰的：“呸！”她的眉头挑了挑，拳头悄悄的捏得很紧很紧，指甲掐进掌心。
英子继续向他走近，好看的眼睛里泪光闪闪：“哥哥，我太饿了，你让我吃块馍，我往后日日侍候你。”
胖厨子看着她，皱眉站着没动。但锁在英子前胸的视线和不停滚动的喉咙告诉大家——他在挣扎。
胖厨子咽了咽口水，快速扫了一眼女人们，发现要么不愿看英子，要么就是用仇恨的眼光看着英子。
——大军才出发，晋军若要偷营也不会这么快吧？
胖厨子的脑子里在打仗。没有人知道他来干什么的，但厨子在军里受气，往日挑晋女享用也轮不到他。
此刻这样一个酥油一般的身子放在他眼前，怎么能让他不心生邪火。
胖厨子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呼哧作响。
女军们攥在手里的衣带已经汗湿，越绷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