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松了口气，迅速转身。小七带着几个士兵，拖着好几车铁蒺藜冲上城头。她嘴角勾起笑容，一枪挑飞一个攀在城头的挛鞮兵，向小七靠拢。

    无奈，挛鞮兵早得到拓跋图鲁的死命令：城可以不要，凌云必须杀！

    更多的挛鞮兵涌了上来，对他们来说，不仅因为挛鞮大汗的命令，还因为，凌云原本就是这场战争的中心，晋人的主心骨。只要她一死，乌苏城便可不战而败。

    两人被隔在十几个挛鞮兵之间，迟迟不能站在一起。

    “保护侯爷！”小七视线扫到凌云的险情，急忙大喊。只要在视线之内，小七的眼睛从来不会离开凌云。

    两个晋军冲上前，用身体拦在凌云与挛鞮兵之间，只几下，便被砍成血人。

    凌云得以有半刻的喘息，她侧面退了几步，靠到城墙垛口。

    小七将铁蒺藜交给郭贤礼，几下砍翻挡在他与凌云之间的挛鞮兵，冲到凌云身边，用整个身体挡在她的面前。

    “小姐，我说过，小七的命也是你的。”背对着凌云，他呼吸急促，但听声音就知道，他的体力还很好。

    凌云终于有机会抬手擦掉脸上的血滴，又分别将两手在早已浸湿的战袍上蹭了蹭，这才靠着墙大口的喘着气。

    “这是上次没用上的铁蒺藜？”凌云问。

    “对，小姐，你缓缓。”将她墙在弓箭手的凹槽里，强迫她休息。只防正面之敌就轻松很多，小七还能有功夫跟她说话。

    凌云没有拒绝，靠在垛口大口喘气。只是身体闲下来，脑子却没法闲下来。她转头看着城下，还在不停往乌苏城涌来的挛鞮联军。

    完了吗？这虚幻的世界也会让自己失败吗？

    凌云眼里涌上了泪，哪怕早见多了生死，哪怕已经认为这个世界是后世的亲人为自己营造的虚幻世界，她也没法在面对如此剧烈场景时毫无波澜。

    挛鞮联军还在往乌苏城里冲，凌云的呼吸总算平静了一些，她闭了闭眼，语气少见的带上一丝绝望：“这点铁蒺藜也只能阻拦他们一点点时间。”

    她抬头，用力咽下将眼泪吞进肚子里。不会的，这是专门为了我而出现的虚幻世界，我不会输的，一定不会输！

    凌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谎言这种东西，说多几次就成了真的。她一定能想到办法，一定能！

    深吸一口气，将战场上的血腥味，人肉焦臭味狠狠地吸进一大口。这一瞬间，凌云的脑子好像嗑了药一般，忽然就清醒过来，她想起了什么。

    “砰”一颗信号烟花在空中发出巨响，耀眼的红光惊得地面上所有人似乎有那么一瞬的安静。嘶杀继续，而凌云则带着期望紧盯着远处。

    时间，对等待的人来说是特别慢的。尤其在这种关乎生死的时刻。

    大约也只是一两分钟的时间，可这一两分钟，对身陷绝望的凌云来说，就好像一两年那么长。

    不过，这两分钟的煎熬是值得的。

    “砰”！远处的天空中，终于亮起了凌云盼了很久的信号烟花。那是她与赤连灼约定的信号。

    凌云眼睛倏地睁大，眼泪再次涌出——赤连灼没有失信！

    不仅如此，就在看到天边红光的同时，凌云的耳朵里还传来一阵很微弱，却仍然能清晰听到的狼嚎：“啊呜……”

    在第一声高亢悠长的狼嚎声落下之后，接二连三的狼嚎持续响起：“啊呜……呜”！一声接着一声，而且每一声都有着细微的声线差异和位置差别。

    ——狼群！

    凌云惊喜得差点就叫出声来。她的狼儿回来了，还带着狼群！这个世界，果然是为自己打造的虚拟世界！凌云再一次确定自己的猜想。

    希望点燃，信心回来！凌云深吸一口气，重重的吐了出去，大吼道：：“来吧！我说过，三日之内必破局！就是现在！”

    她这一声，让城头已经苦战到麻木的士兵们精神随之一凛！小七立刻跟着她大喊：“灭挛鞮，就是现在！”

    “灭挛鞮，就是现在！”一声又一声，晋军将凌云的话传了下去。

    士气在这一刻重新燃起，几乎力竭的晋军再次咬牙冲上前。可精神不能代替力量，这样的精神之力实在跟挛鞮联军吃饱喝足的强悍力量相比。

    就在晋军一个个倒于弯刀之下时，空中忽然下起了箭雨。

    箭雨从挛鞮联军后方射来，带着夺命的“嗖嗖”声，没有防备的挛鞮联军好多都被射中后背。可伴随着中箭的惨叫声，还有很多黑色的，好像泥块一样的东西随着箭雨落下，溅开。

    挛鞮联军的后队，虽然已经知道昨日那奇怪的火弹，却没有亲临，并没有闻到过那些黑色东西发出的怪味。

    “这些是什么，味道真怪？”一个士兵被一个黑色泥块砸到肩上自言自语。他用余光四顾。身边除了中箭趴在马上，或掉下马前的士兵，并没有其他人因他的自言自语而作半刻的停留。

    可是，恐怖的一幕就在此刻出现了！

    就在第一波箭雨的短暂间歇之后，第二波箭雨的“嗖嗖”声响起。但这一次，明显数量比第一波少了很多，声音有些稀疏。

    连串的“噗噗”在队伍里响起，但这些声音在撼动大地的马蹄声里是那么渺小，根本没有人注意。

    但紧接着，带着火的箭雨落下，惨叫声便如同过年时候的炮竹一般在挛鞮联军中爆开。

    “唉呀！”“啊……”“救命！”着火啦！“叫什么的都有。

    带着奇怪臭味的火在联军里再度蔓延，此刻，站在高高望楼上的哨兵，看到的是一幅他此生再也不会看到的画面。

    长长的挛鞮联军骑兵队伍的最尾，忽然间燃起大火，迅速蔓延。好像过年时，乌苏城百姓爱舞的火龙尾巴，疯狂扭动。

    赤连灼的马紧跟在弓箭手后面，看着两波箭雨射出；再看着挛鞮联军里冒出黑烟；听着惨叫声传来，嘴角先是勾起得意的笑。

    再下一刻，赤连灼成功的笑容又慢慢敛去，脸上被一种凝重，甚至还有一丝紧张的神情所取代。

    凌云只传来让他去接应武器，并怎么使用的消息，却根本没与他提过这种武器。汉人一向花样很多，但做为一位首领，他将汉人的兵书读了个遍，竟然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武器。

    拿到这批天火弹的时候，赤连灼便拿出一颗试了。他发现，那火焰的味道不仅臭，还让人喉咙和眼睛都会很痛，严重影响行动力。

    而且，天火弹爆开后，火焰会沾在身上，哪怕在地上打滚，浇上水，也不会很快熄灭。像个鬼一样，缠着人不放。

    赤连灼的眉头慢慢拧紧，心里对凌云强烈的渴望似乎裂开了一条极细的裂缝。

    这个女人，当真是苍狼部天命所归的女主吗？她似乎真的跟这世间其他女子有太多的不同。哪怕是高门贵女，遍看天下典籍，也不会知道这么多男人都不知道的东西。

    她，到底是个什么人？